殖民“文明化”使命

树皮

小说中的殖民“文明化”使命,是一项按照欧洲殖民定居模式改造原住民及其领土的计划——砍伐森林、开垦土地、训练人们从事商业工作,并按照殖民者的秩序观安排社会。倡导者将这些改变说成改良、教育或善举。然而,与米克马克人和土地、知识及社群之间的关系相对照,这项计划揭示出家长式言辞如何伴随着剥夺与文化同化。

将土地视为改良工程

这一使命早期便通过特雷帕尼先生为砍伐森林所作的辩护得以表达。勒内问定居者为何不在天然草地上建房时,特雷帕尼回答说,他们来此是为了征服他所谓的邪恶荒野。他还援引新法兰西河岸长条地分配制——每位定居者都将获得肥沃土壤、洪水无法淹及的高地,以及可供取材和作燃料的林地。在这番解释中,一种特定的殖民土地安排不仅显得实用,而且显得公平;森林则成了等待人类改造的土地。勒内的提问揭示了这一逻辑隐含的选择——定居者不必为了寻找建屋地点而砍伐所有林地,但砍伐本身却被纳入了定居的目的。

沃比克扩张的叙述中再次出现了同一种改良理想。勒内被描写成一个伐木工,而不是拥有土地的农民;他养着几头牛羊,砍柴,并制作钾碱。人们把他家周围出现的农场视为定居点通过摧毁荒野而取得进展的证据。这段叙述也指出了进步的代价——玛丽哀悼林间空地的消失,因为那里曾生长着药用植物;她也越来越公开地反对定居者。她的知识与哀悼赋予所谓空无一物或毫无产出的森林以使用历史和价值,而改良话语则压下了这些内容。

教化、劳动与殖民善意

这一使命也通过提供教育和技术工作机会而发挥作用。阿尔伯特·博恩说自己雇用了部分原住民工人,并将支持吉诺视为弥补历史不公的一种方式。他体谅吉诺跛行,提出教他锻造、淬火、研磨和锉削,并要求他学会斧头制造的每个环节。然而,博恩对这一机会的描述,始终与一种期待相连——原住民应离开森林,转而从事殖民社会认定有用的行业。他希望吉诺成为该社会中第一位原住民商人,并劝他留意自己族人之中的商机。吉诺对这种善意的关照感到不安——博恩的帮助为他打开了有偿工作的道路,却也将原住民的发展想象成进入殖民者的经济秩序。

在前往波士顿的途中,博恩明确指出了职业教育与土地改造之间的联系。他告诉吉诺,原住民越早学会有用的行业,林地就能越早变得文明而富有产出,并说吉诺必须学会如何与商人打交道。小说将这番教导与吉诺对铁匠铺的偏爱并置;在那里,工人通过手势交流,而吉诺也对博恩殷勤的关照感到不自在。这一对照表明,这项提议远不只是单纯的慷慨——教化可以提供实用技能,同时又将森林、原住民的生计,甚至交流本身界定为应当被取代或重新引导的事物。

博恩并非反对原住民,而是将他们与其世代居住的土地和海岸分隔开来。对他而言,只有树木被砍伐、房屋密集而建、欧洲作物长在经过耕种的土地上,一个地方才算真正成形。因此,他虽声称尊重原住民工人,却同时以一种生产力观念描述土地,而这种观念否认他们现有领土具有独立价值。小说将这一矛盾置于文明化理想的核心——一个人可能受到殖民商业的接纳,恰恰因为支撑其社群的世界正在被改造。

秩序、定居与殖民者的凝视

这一逻辑并不限于个人教化,还延伸至组织整个社会的计划。在波士顿,博恩赞扬爱德华·韦克菲尔德关于在新西兰系统殖民的计划。他欣赏该计划拒绝随意定居,并打算从一开始就按照正确的阶级等级建立社会。规划中的秩序被说成科学而理性;人们将现有殖民社会归为混乱,并以此作为更周密规划定居的理由。这一情节将文明化使命从改造森林和生计,延伸到安排人口与社会等级。

博恩对毛利人的评价揭示了其表面同情的局限。他质疑一种煽动性叙述对毛利人的暴力描绘,并告诉吉诺,他们可能是在保护自己的土地免遭不公占夺。然而,他仍然认为,只要受到善待,他们最终就会认识到白人的发明有何吸引之处。他对不公占夺的批评,并未动摇那个更广泛的假设——被殖民者终将接受定居者的生活方式。同情改变了劝说的方式,却没有改变其终点。

小说将这种家长式自信与了解殖民扩张后果者的证言并置。克雷姆神父告诉一位法国官员,米克马克人热爱那片正从他们和孩子手中被夺走的土地;法国人的货物与强硬做法正在腐蚀他们。他强调,米克马克人在这片土地上世代生活,如今土地遭到侵占,他们因此受苦。他的陈情挑战了官员的帝国盘算;在这种盘算中,原住民主要被视为争夺领土与海上通道时可派用场的战士。即使在殖民机构内部,国家战略的言辞也会使居民对故土的眷恋,显得不如欧洲人的占有权重要。

米克马克人的知识与拒绝

面对殖民秩序是唯一知识形式的主张,小说赋予米克马克人的实践及其对万物生灵的叙述以分量。玛丽教勒内捕鳗——她编了三个鱼篓,准备鱼饵,并示范下篓地点;捕获的鳗鱼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另一次,她解释说,捕鳗属于河流居民的知识。这种教导既实用又具体,并非一种与有用劳动相对立的抽象信念。它展现了扎根于地方的专长,尽管殖民观察者常常把原住民知识贬为奇闻,或当作可收集的工具。

克雷姆神父的信描述了米克马克人的时间观如何随狩猎季节与浆果成熟而变化,也描述了他们如何将树木、植物、鱼、麋鹿和熊视为人格存在与平等者。他承认,自己把树木解释为建造房屋与船只的材料,并劝他们种植谷物,却无法说服他们。他的叙述记录了两种栖居世界方式之间的真正冲突——殖民教化将耕种和建造视为秩序,而米克马克人与动植物的关系无法被简化成等待使用的资源。这封信也动摇了教化方向理所当然的假设,因为克雷姆神父承认,有时他觉得米克马克人在教他。

随着定居点不断深入米克马克人的领土,索塞普以具体的损失描述其影响——定居者的牲畜毁坏食物,船只与渔网夺走鱼类,引入的植物则压过当地植物。他明白许多新来者或许并无害人之意,但强调不断涌入的大量人口与少数原住民之间的失衡。他警告族人必须牢记米克马克人的生活方式,并在两个世界中生活;这将文化延续描绘成面对侵入时的主动回应,而不是回到未经触动的过去。曾经任由他们通行的树林,如今已不再属于他们,任他们自由穿越;在思想与日常生活中保存米克马克人的世界,遂成为一种生存方式。

同化的代价与使命的矛盾

最终,文明化工程对教育的承诺,与米克马克儿童在舒贝纳卡迪寄宿学校的经历形成对照。洛伯特送埃加去那里,相信读写能力会使他找到比伐木更好的工作。学校表面上的教育目的掩盖了另一种现实——孩子们的文化与语言持续遭到攻击,而埃加被安排劳动,并未上课。这一情节清楚揭示了使命的言辞与实践之间的距离。教育以机会之名呈现给家庭,而学校机构实际所做的,却是削弱可能支撑另一种未来的文化延续。

在这些遭遇中,小说并未将殖民“文明化”视为单一政策,或仅仅是个人偏见。它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框架,将土地所有权与森林砍伐、劳动培训、定居规划及学校教育联系起来。倡导者的性情或许各不相同,也可能声称同情原住民,但他们衡量进步的标准总是反复将欧洲的生产力和社会秩序置于原住民的自主权、知识与生活方式之上。米克马克人物的教导、反对,以及将自身世界延续下去的坚持,则揭示了所谓改良背后的暴力,也揭示了其他选择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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