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性殖民主义

树皮

掠夺性殖民主义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一种转化方式——将有人居住的土地和生机盎然的森林变成商品、领土与企业财富。其做法包括定居者宣称必须征服荒野、夺取原住民土地、迫使米克马克社群流离失所,以及跨越海洋进行工业伐木。这种模式也延伸到劳动力与知识领域——人和森林都被视为资源,而最有条件了解破坏的人则遭到边缘化,或其知识被用于商业目的。

改良作为殖民主张

在新法兰西,林间空地与森林的对比揭示了定居者如何将侵占描述为必要之举。勒内·塞尔询问,既然开阔草地更便于建房,定居者为何还要砍树。特雷帕尼先生回答,目的是开垦并征服荒野,随后又为从河岸延伸至森林的长条土地分配制辩护,称其安排公平——每位定居者都能获得农田、高地和木材。因此,对财产的实用说明与一种更宏大的主张并列——新来者必须改变这片土地,才能在此生活。森林并未被视为拥有自身居民与价值的地方,而是障碍和有用材料的储藏地。

已经与这片土地相连的人们的生活,反驳了这种逻辑。佩罗神父告诉一名法国官员,米克马克人热爱自己的土地和孩子,而法国正在夺走这片土地,并将自己的物品与生活方式强加于人;他由此点明了帝国策略宁愿视为无关紧要的人道后果。官员关心的是阿卡迪亚的军事重要性及其出海通道;佩罗神父则坚持指出,米克马克人世代居住于此,正在遭受失去土地之苦。这场分歧表明,殖民占有并非仅仅是在地图上写下一项主张——它是通过政治权力和物质侵入来强制推行的,同时否认原住民的地位。

米克马克领土从法国转交给英国,使这场冲突更加尖锐。索塞普告诉西奥蒂斯特,法国国王已将他们的土地送给英国人;她反驳说,土地并非国王所有,不能由他赠送。她的回应否定了这样一种前提——欧洲君主的权力能够使原住民领土变成可转让之物。这一情节将殖民管辖权与米克马克人的归属感直接对立起来,揭示帝国协议如何把他人的家园重新界定为可以交换的财产。

定居者扩张与不平等的代价

随着定居点在沃比克周边扩展,森林开垦成为殖民进步的显著标志。勒内·塞尔被描写为一名伐木工,养着几头牛羊,砍柴并制作钾碱;附近已经出现了几座农场。定居者称之为进步的扩张,也摧毁了林地栖息地以及玛丽用于疗愈的植物。她哀悼那些曾生长着药用植物的洞穴消失,并抨击白人定居者;叙述则借助轻蔑的殖民话语描绘她的反对意见,仿佛原住民的抵抗只是性格缺陷。两者的对照意义重大——定居者称作发展的事物,对玛丽而言却是滋养知识与生命的地方和资源正在消失。

索塞普通过土地与生计的日常变化,描述定居扩张不断累积的压力。定居者饲养的动物毁坏食物来源,他们的船只和渔网捕走鱼类,他们引入的植物挤占本地植物。沿岸拱土觅食的家猪让米克马克妇女更难采集蛤蜊;一头家猪还杀死了一名米克马克幼儿。索塞普明白,许多新来者或许无意伤害他人,但他强调双方人数悬殊,侵入也在不断扩大。他警告说,这些森林曾经属于他们,他们原本可以自由往来;这番话将生态变化与领土丧失联系起来。他并未呼吁回到未经触动的过去,而是敦促社群在身处两个世界的同时延续米克马克人的生活方式,维护一种愿景——植物、动物、鸟类和人都是彼此相助的存在。

剥夺也通过将自身行为描述为善意之举的机构运作。1917年哈利法克斯大爆炸摧毁塔夫茨湾的米克马克村后,洛伯特·塞尔带家人迁往舒贝纳卡迪。他接受寄宿学校,部分原因是希望孩子接受教育、避免从事林业工作;在被告知否则儿童可能被福利部门带走后,他签署了同意书。学校承诺的教育掩盖了强制性的现实——米克马克儿童被要求劳动,他们的文化与语言也遭到持续数十年的打压。这一情节将掠夺性殖民主义的范围扩展到土地与木材之外,显示一个试图改造人本身的制度,同时将强制同化包装成进步。

森林成为全球商品

小说将攫取逻辑从新法兰西的毛皮经济延伸到木材生意。查尔斯·杜凯看出毛皮贸易易受供需短缺与过剩周期影响,因此拒绝把海狸和其他动物视为持久财富的基础。他转而将森林想象成欧洲缺乏、事实上取之不尽的商品,能够供应造船、建房和燃料所需的木材。木材之所以有吸引力,源于人们相信它能无限期地带来利润。杜凯的计划揭示,商业愿景如何将一种生态假设——森林会自我补充——转化为持续攫取的理由。

贸易的地理范围扩展为海外网络。杜克与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首次向澳大利亚悉尼运送一船松木时,一名买家寻求长达十年的稳定供应,并提出与新西兰建立伐木合作关系的可能性。这笔交易将森林呈现为可靠的国际供应链——木材商可以为了持续获得木材而从一个来源转向另一个来源。公司对新供应地的兴趣呼应了杜凯早年的抱负,但此时已发展到企业规模,横跨各大洲。

在新西兰,后果具体呈现在当地。伐木营地和贸易站处理亚麻、桅杆木和木材,仓库、锯木厂和小型造船厂则吸引欧洲人来到海岸。企业采伐最有价值的沿海森林,随后转移他处,留下树桩和大量废弃物。砍伐了卡希卡提亚树后,他们又砍伐贝壳杉;倒下的木材绵延数英里覆盖土地,人们还用火清除残余物。破坏不只波及树木,也影响鸟类、昆虫、果实、蝙蝠、藤蔓、蕨类和林地枯落物。新来者对可获利材料的狭隘关注,集中体现于一种信念——森林是为他们而存在的。这段叙述表明,浪费并非系统意外产生的副产品,而是系统的一部分——攫取行为带走公司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却将生态代价留在当地。

亚马逊地区的章节将商业知识与强制劳动联系起来,呈现另一处攫取边疆。查理·布赖特施普雷彻试图编录当地树种,却发现种类繁多,难以迅速掌握。他沿着橡胶采集者走过的路径前行,得知工人终生受债务束缚。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使一种传闻显得可信——试图逃跑的人可能会受到惩罚,被易燃的乳胶焚烧。查理的观察将商品生产与对工人的暴力联系起来;他无法为森林中众多物种命名,则凸显出逐利企业对所攫取的生生不息的生态系统所知甚少,甚至无需深入了解。

知识、继承与修复

查理费力记录的森林知识,并未与公司的野心分开。他在笔记本里写下热带树木的名称、观察记录和图画,并在达维·法贡德斯先生协助下辨认树种。查理将笔记本遗赠给康拉德后,詹姆斯·巴道沃尔夫发现了它们的商业用途,并将笔记本展示给安德鲁·哈基斯。布赖特施普雷彻—杜克公司随后与从事采矿和农产品进口的银行及企业合作,进入殖民扩张的新阶段。查理通过细致观察记录下这些笔记,却仍难以理解森林;如今,这些笔记却被用来帮助掠夺森林。由此,继承成了知识用途转变的途径——通过观察积累的材料被剥离原有语境,转而用于攫取。

小说并未将人类与森林的所有互动视为相同。珍妮质疑,把森林民族想象成原始荒野中的田园诗般居民,这种观念本身是否就是神话;她也质疑,让他们融入现代生活能否算是一种恩惠。菲利克斯则回想法国人和英国人曾试图把自身的现代性观念强加给米克马克人,以此否定这种推理。这场对话揭示,即使以帮助而非征服为名,善意的话语也可能重复殖民主义的假设。它还动摇了现代性与森林生活截然对立的简单划分——问题不在于人们是否应当经历变化,而在于由谁来定义变化、由谁承担代价。

森林恢复项目提出了另一种模式。汤姆·保林解释说,在包括米克马克工人在内的许多地区,原住民都是修复森林和受损河流的人之一;那些被迫离开森林故土的人往往懂得如何帮助森林恢复。他强调这项工作需要时间——恢复古老森林将耗时数千年,远远超过种植树苗者的寿命。即使人们无法亲眼见到森林成熟后的景象,这项工作仍不可或缺;森林自身也有恢复能力。与森林供应无穷无尽的殖民幻想相反,森林恢复将时间、多样性与责任置于核心位置。因此,掠夺性殖民主义既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经济实践,也是一种受到质疑的观察方式——它把土地视为可任意支配之物,把自然视为库存,把原住民知识视为可利用的材料;而小说提出的另一种愿景则坚持关系、延续与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