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雷
梅格雷与死去的姑娘马格雷调查路易丝·拉布安之死,关键在于一种特别的关注方式——他不把受害者视作夜生活街区里一个可以与他人互换的人物,而是把她当作一个具体的人,并以她的习惯来检验证人的说法是否可信。他从并不确定的印象出发,随着证据增多不断修正判断,最终运用对路易丝·拉布安的了解,质疑阿尔贝·法尔科尼精心编排的供述。
身份与侦查气质
马格雷是一名警探,办案依靠仔细观察、耐心询问,以及反复重新审视证据的含义。在现场,他含着烟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等候,时不时望向尸体。那件蓝裙子已经磨旧,价格也很便宜;一只银色高跟鞋的鞋底磨损了。这些细节起初让人觉得她来自蒙马特的酒吧和夜总会,但马格雷没有让这种相似之处就此定下案件的方向。
他最初的工作假设是,一名从夜生活街区回家的女子遭到袭击和抢劫。他立即根据现场情况检验这一解释——鞋子失踪、女子的外套被脱下,都无法与这个说法严丝合缝地吻合。他据此得出结论——她是在别处被杀的。这个早期判断的重要之处,与其说在于结论,不如说在于方法——马格雷把最初的印象视作必须解释所有细节的假设,而不是需要竭力维护的答案。
解读证据
在法医研究所,马格雷向保罗医生询问他的判断。检查确定,这名年轻女子年龄在十九至二十二岁之间,整体健康状况良好,但可能营养不良。后来,马格雷重新查看报告,注意到她的胃里有相当多的酒精。领班的说法排除了她在罗密欧夜总会逗留的短时间内饮酒的可能,因此马格雷考虑了两种情况——她事先喝酒壮胆,或者她离开婚宴后、尸体在旺蒂米勒广场被发现前喝了酒。这些证据缩小了时间范围,却没有立即解开谜团。
马格雷还通过比较来观察路易丝·拉布安。他在邻桌观察两名穿晚礼服的酒吧女郎,试图分辨她们与被害女子之间的差异。这个举动既显示了相似性有何用处,也表明了它的局限——路易丝·拉布安的穿着可能让她看起来属于某个可辨认的社会群体,但单凭外表无法确定她做过什么或会如何行事。一名证人根据多次看见路易丝·拉布安穿着同一件裙子和外套,便认定她似乎觉得自己比其他穷人强,这也进一步说明,贫困和被认为的傲气会多么迅速地变成强加在她身上的解释。
重建路易丝·拉布安的处境
调查中收集的说法,让马格雷对路易丝·拉布安的生活有了更具体的了解。她带着很少的钱来到巴黎,找到一份在信封上贴邮票的工作。据称,雇主对她有所企图,她便打了他一巴掌;转述这件事的亲戚提醒说,这只是路易丝·拉布安自己的说法,并非亲眼所见。她的钱花光、又失去廉价旅馆的房间后,联系了让妮娜·阿尔芒尼厄;后者让她暂住几晚,好让她找工作。
进一步的证词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就业不稳定状况。路易丝·拉布安受教育不多,拼写也差,因此很难做办公室工作。在商店工作时,如果老板或部门主管试图与她发展关系,往往就会出问题——她会当面质问对方,或突然离开。她在一家商店工作时,也曾在发生盗窃后受到怀疑,不过证词称她是无辜的。失业期间,她会比平时更晚出门,去应聘广告上列出的地址。这些细节有助于解释马格雷为何不愿把路易丝·拉布安简单视作又一个酒吧女郎。她的旧衣服和经济困境确实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归于其他女性的习惯也必然属于她。
检验阿尔贝·法尔科尼的供述
马格雷对路易丝·拉布安的了解,在他审视阿尔贝·法尔科尼的说法时起了决定性作用。在质疑阿尔贝·法尔科尼之前,马格雷默默坐在埃图瓦勒街的一家酒吧里,让协助讯问的让维耶在楼下打电话。他想着路易丝·拉布安身穿破旧晚礼服、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天鹅绒披风,走进拥挤酒吧的情景。这段沉默并非为了吓唬阿尔贝·法尔科尼而刻意摆出的姿态;马格雷的注意力转向了内心,思索这番供述是否符合他根据证词和证据还原出的那个姑娘。
他发现两者并不相符。阿尔贝·法尔科尼的供述称,路易丝·拉布安来到酒吧并点了一杯马天尼,但马格雷判断,她在那里会觉得自己格外显眼,也会意识到二手衣服使她与众不同。即使她坐了下来,他也认为她不会选那种酒。阿尔贝·法尔科尼承认她什么也没喝。马格雷也不接受她下楼读信的说法——现场没有通常会贴出的告示,而且他不相信路易丝·拉布安会在人群中穿行;当时有二十多名顾客,其中许多人很可能喝醉了。
医学方面的细节让矛盾变得更加明确。报纸曾报道路易丝·拉布安胃里有酒精,但马格雷从保罗医生的报告得知,那是朗姆酒,而非马天尼里的杜松子酒和苦艾酒。这种差异并非无关紧要的线索——它揭示阿尔贝·法尔科尼给出的,是一套适用于自己店里某类女子的可信日常,而不是对路易丝·拉布安的可信叙述。马格雷的质疑建立在医学报告、现场环境,以及他逐渐形成的对她社交不自在的认识三者相互印证之上。
同事与尚未完成的核实
马格雷的工作与其他调查人员的努力紧密相连。协助讯问的让维耶用第二只耳机听一段谈话时,说他们似乎又追上了独自追查线索的罗尼翁的踪迹。这句话表明,马格雷的讯问属于一场更大范围的调查;在这场调查中,情报和线索并不总能保持直接联系。它也显示,协助讯问的让维耶参与了支持马格雷推理的实际工作。
证据呈现的后续阶段中,马格雷仍认为有必要进行最后核实。克拉克正在打电话,马格雷要求接通;据描述,他向美国联邦调查局代表提出的剩余问题,主要是出于个人好奇。因此,证据呈现的是仍在进行的最后核实,而没有提供那次谈话的细节或结果。马格雷的职责并非只是宣布破案——他继续用能够证实自己判断的信息检验自己的看法。
叙事作用
马格雷的方法推动案件从类别走向个体。一件旧裙子、一只失踪的鞋,以及尸体所在的位置,起初引人作出熟悉的解释;验尸报告、饮酒情况、工作经历,以及关于路易丝·拉布安行为的证词,则让事情变得复杂。马格雷留意路易丝·拉布安身处拥挤酒吧时可能有何感受,因此得以看出,阿尔贝·法尔科尼的供述为何抽象地听来可信,却经不起具体细节的检验。调查的核心对照,是夜生活女子的现成形象,与马格雷费力重建出的具体而岌岌可危的生活之间的差异。他的洞察力之所以有力,正因为它始终接受证据检验——他记得路易丝·拉布安,但也会用报告、证人证词和阿尔贝·法尔科尼说错的细节来核对这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