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德·昆西

托马斯·德·昆西被视为早期以文学形式记录濒死体验的人物——他记录的并非自己遭遇危机的经历，而是一位童年时险些溺水的女性亲属的叙述。在《一个英国鸦片吸食者的自白》及其续篇中，他将她的故事塑造成对人生回顾的鲜明描述，之后又重新谈及此事，为她的品格以及她所经历之事的真实性辩护。

身份与文学背景

书中将德·昆西介绍为一位生于1785年、卒于1859年的英国作家，并指出他熟悉濒死体验。在《一个英国鸦片吸食者的自白》中，他描述了自己对鸦片的依赖问题；在那个时期，鸦片曾广泛流行，人们可以自由、轻易且合法地买到它。他过去的一些情景有时会重现于脑海；这些回忆使他想起一位女性亲属讲述的故事，学者们普遍认为这位亲属是他的母亲。

区分他自己的经历与她的经历十分重要。书中并未称德·昆西经历过溺水或人生回顾。在这里，他的角色是文学见证者和转述者——他记录一位亲属的讲述，在后来的作品中对其加以修改和扩写，并思考读者会如何回应。书中以这段文字为例，说明后来被归入濒死现象的经历，早已有书面记载。

童年溺水与人生回顾

在1821年出版的《一个英国鸦片吸食者的自白》第一版中，德·昆西讲述了这位亲属童年时跌入河中，在救援到来之前一度濒临死亡的经历。危急时刻，她仿佛在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的一生，连最细微的事情也历历在目，宛如映照在镜中。叙述强调的不只是往事突然重现，也包括对整体及其各个细节同时产生的领会。

在《深渊叹息》中，德·昆西对这段经历作了更详尽的重述。按照他后来形成的判断，女孩刚满九岁。她在一条僻静的小溪旁玩耍时，跌入其中一个最深的水潭。无人知晓她在水下停留了多久。一位农夫骑马经过远处的一条小路时，看见她浮出水面，最终救了她；德·昆西描写道，直到她沉入死亡的极深处之后，救援才终于到来。

叙述以一连串鲜明意象展现转折时刻。到了某个阶段，她仿佛受到一击；磷光般的光辉从她眼中迸发；她脑中则展开了一座宏大的内在剧场。她的过去并未以一个个独立场景依次展开。相反，发生于不同时刻的行为和意图同时显现，每个部分都存在于同一意识时刻之中。德·昆西将这种照亮比作对她整个人生轨迹的全然揭示，甚至回溯至婴儿时期。

证词、怀疑与德·昆西的辩护

德·昆西知道，有些批评者对这则轶事持怀疑态度。在续篇中，他部分通过描述这位亲属来回应这种质疑——他写作时，她仍然在世，年纪已非常大，而且为人极其诚实。他将她描写为严肃而非轻浮——举止庄重，对自己和他人都很严厉；到晚年讲述此事时，她已虔诚到近乎苦修。这些细节构成了他对讲述者品格的评价，并不能把他的转述变成直接向读者报告的访谈。

他的辩护也不止于这位女性。德·昆西指出，另有一些人并未听过她的故事，处境却与她相似，他们报告的经历在本质上与她的经历相仿。在他看来，过去的事件同时呈现，并非最令人惊异之处。更根本的奇迹在于，仿佛早已深埋的记忆竟然还能重现。他设想，日常生活仿佛在这些痕迹上覆了一层遗忘的帷幕；随后，他把人生回顾的突然显现描述为帷幕被揭开，记忆隐秘的深处因而暴露出来。

叙事意义

德·昆西对这段经历的两次讲述赋予它双重重点。第一次以凝练的意象呈现了一生转瞬间映现的情景；后来的叙述则扩展了溺水、救援以及这位亲属品格的相关细节，同时回应了质疑。从简短记述转向详尽辩护，使这个故事不仅是异乎寻常的感知体验的例证，也是此类证词如何在印刷文字中被塑造和争辩的记录。

书中将德·昆西的叙述与其他报告并列，用以说明全景式、同时发生的人生回顾描述，早于该书自身的案例汇编便已出现。因此，德·昆西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记录和阐释，而不在于他作为亲历者的生平意义。通过亲属的故事，以及他坚持认为重现过去比过去以异乎寻常的时间方式排列更为重要，他为濒死叙述中的一个核心特征赋予了早期的文学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