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入狱后接受穆拉佐夫劝导并求助
死魂灵帕维尔·伊万诺维奇·奇奇科夫与阿法纳西·瓦西里耶维奇·穆拉佐夫的关系在监狱中经受考验——一场求助逐渐成为道德改造的努力。奇奇科夫把穆拉佐夫看作能够为自己争取自由、追回财产的有权势的朋友;穆拉佐夫却坚持,宽恕不能意味着撇开法律。他所提供的是另一种解脱的机会——如果奇奇科夫能够坚定决心,便可以放弃贪求财物,接受诚实劳动,重新开始。
绝望边缘的会面
奇奇科夫被捕后,昔日繁荣的表象荡然无存。宪兵把他从总督亲王的官邸拖出来;他面色苍白、衣衫凌乱,在门口遇到穆拉佐夫时,挣脱押送他的宪兵,扑倒在这位年长者脚下。这场会面一度重新燃起希望,但奇奇科夫还没来得及听到穆拉佐夫的答复,宪兵便再次抓住了他。这一幕凸显了两人关系的紧迫性——奇奇科夫求助于穆拉佐夫,但后者还没有获得介入的机会。
牢房使奇奇科夫对穆拉佐夫的依赖更加明显。他被关在一间潮湿、发霉的屋子里,窗户装着铁栅栏;炉子漏烟却不供热,屋内只有一张未上漆的桌子和两把破旧的椅子。他与必需品以及装着积攒财物的文件箱分开;死魂灵的契约则落在一名官员手中。他的绝望既关乎身体,也关乎财物。他在地上打滚,担心自己的所有物都会被偷走,并认定再过一天这样的苦日子,世上就不会再有奇奇科夫。穆拉佐夫在他入狱一小时后到来,打断了这场危机。
求助营救与庇护的限度
奇奇科夫把穆拉佐夫当作救星迎接,亲吻并把老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随即哭了起来。他对自己遭遇的最初解释仍夹杂着自我开脱——一个可诅咒的女人、自己无法适度行事,以及撒旦的诱惑。他还抗议说,一位绅士未经诉讼或审判便遭到监禁,并一再提起文件箱和自己辛苦积攒的财产。他的悔意确实存在,却并不彻底;即使哀叹处境,他也无法停止用失去的财物来衡量自己的损失。
他援引穆拉佐夫与总督亲王的交情,请求对方营救自己。穆拉佐夫回答说,他无法按奇奇科夫所希望的方式帮忙——奇奇科夫已使自己受制于不可抗拒的法律,而非任何一个有权势之人的意志。这一区分界定了两人的关系。穆拉佐夫富有同情心,也愿意采取行动,却拒绝把私人关系转化为免受法律惩罚的特权。奇奇科夫再次恳求时,穆拉佐夫表示会尽力减轻他的处境,并争取让他最终获释,但条件是奇奇科夫放弃对已取得财产的任何利益主张。这一提议为援助设定了道德条件——获释不能只是让他恢复以往追逐财富的生活。
训诫、回忆与改变的可能
穆拉佐夫的劝说并不限于奇奇科夫对他人犯下的罪行。他告诉奇奇科夫,自己尤其痛心,是因为奇奇科夫辜负了自己,挥霍了交托给他的天赋与机会。穆拉佐夫认为,奇奇科夫原本有能力出人头地,却偏离了正道。这番斥责把问题从朋友能否安排脱身,转向奇奇科夫若能把同样的精力与耐心用于善事,本可以怎样发挥自己的才能。
穆拉佐夫提出的另一种生活刻意保持朴素。奇奇科夫应该在教堂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定居,与淳朴善良的人们为邻;如果想成家,就应娶一位擅长过简单家庭生活的贤良女子,而不是为了钱财而婚。他必须摆脱野心引发的动荡,以及随之反复而来的仇恨、背叛与欺骗。奇奇科夫表示赞同,说自己早就想改过自新、从事农庄经营并整顿事务。这番交谈使忏悔不再只是请求免受惩罚,尽管奇奇科夫仍把自己的恶行解释成魔鬼引诱他误入歧途。
穆拉佐夫告诉他,如果没有稳固的根基,世俗知识与经验便没有多大用处;但现在醒悟、转向更好的事物还为时不晚。奇奇科夫的回答揭示了觉醒有多么困难。他回忆说,父亲教给他道德箴言,也曾打他;但父亲同时偷占邻居的土地,让儿子参与盗窃,还欺诈由自己监护的孤儿。奇奇科夫并未声称自己的人生只是重复父亲的经历;他承认的是,自己没有学会憎恶行骗,内心并无坚定的行善之念,而且比起努力行正道,他更渴望积累财产。这番坦白使穆拉佐夫的希望变得复杂——障碍不仅是外在诱惑,还有早年形成、又被奇奇科夫自身取舍不断强化的道德倾向。
作出的承诺,尚未兑现
穆拉佐夫继续鼓励,使奇奇科夫从绝望中走出,提出具体打算。奇奇科夫请他代为请求释放自己,并准许自己带走部分财产。作为回报,他承诺购买一处乡间庄园,成为一家之主,为他人而非自己积攒钱财,尽力行善,并放弃城里的宴饮与放荡生活,改过朴素节制的日子。穆拉佐夫欣然接受这项承诺,保证会尽最大努力争取释放,或至少减轻刑罚,同时把结果交托给上帝。
穆拉佐夫离开后,奇奇科夫在心里把承诺扩展为一套行为准则——他要劳动,汗流满面地耕种土地,从事正当职业,并尽力帮助他人也走上同一条路。他承认自己品行恶劣、精神麻木,却设想节俭、勤奋、聪明和坚韧也可以用于建设性的事业。决心与成就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这一幕为奇奇科夫指出了一条可能的道路,却没有展现他真正践行这条道路;穆拉佐夫可以劝导他、为减轻刑罚而求情,却无法保证法律会宽恕他,也无法保证奇奇科夫能持久改过。
两人的关系在小说道德论述中的位置
这次劝导属于小说更广泛的一组对照——一边是通过诚实劳动获得的财富,另一边是把财产本身当作目的而追逐财富。此前,奇奇科夫曾问,巨额财富是否可能靠诚实手段获得,因为他无法把数百万财产与正当途径联系起来。在别处,穆拉佐夫劝人们相信,诚实劳动与祈祷同样值得称许;他还讲到一位从前的商人伊万·波塔皮奇,破产后重新开始生活,担任管家。这些例子为牢房里的交谈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伦理观——更新并非一笔勾销过错,而是忠实地投入劳动,即便所做之事微不足道。
因此,穆拉佐夫既不是替人摆平法律的掮客,也不仅是安慰者。他承认法律所设定的限度,表示愿意为减轻奇奇科夫的刑罚出面求情,并敦促他以服务和劳动取代对财富的贪求。反过来,奇奇科夫既把这位年长者视为希望中的辩护人,也把他当作自己忏悔的见证者。他们的关系兼具同情与问责——穆拉佐夫没有抛弃囚犯,却也不把追回奇奇科夫的财产视为营救的标准。人们所期望的结果,是奇奇科夫改变运用自身精力的方式;他能否坚持这种改变,仍未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