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

澳门是位于珠江口的葡萄牙贸易定居点，是欧洲基督教世界在封闭且充满敌意的日本海岸前的最后一个前哨。对于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和他的同伴来说，这里是他们的传教梦想首次遭遇其事业不可能性的确凿证据的地方，也是欧洲教会舒适的确定性开始在日本“沼泽”的模糊性中消解的地方。

##地理与殖民特征

澳门建在海湾入口处的众多岛屿之一上，与欧洲城镇不同，它没有围墙，因此城市边界无法确定。中国房屋像“灰尘”一样延伸开来，唯一能让人想起葡萄牙的建筑是总督府、葡萄牙仓库和铺着鹅卵石的道路。一座堡垒架着大炮面向海湾，尽管这些大炮从未开过火。据说人口约有两万，罗德里格斯认为这个数字几乎肯定是假的。大部分中国人对基督教教义毫无兴趣，罗德里格斯将这一点与日本进行了对比，圣方济各·沙勿略曾称日本是“东方最适合基督教的国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由于日本政府禁止本国船只出海，远东丝绸贸易的垄断权落入了葡萄牙人手中，这项进口的总收入预计将从去年的100塞拉芬上升到400塞拉芬。

##澳门学院与瓦利尼亚诺的反对

澳门学院由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于十年前创立，是日本传教区的行政中心。院长瓦利尼亚诺一直坚决反对再派遣任何传教士前往日本。在他俯瞰海湾的房间里，他向罗德里格斯、加佩和生病的胡安·德·圣玛尔塔解释说，海上航行对葡萄牙船只极其危险；自1636年以来，日本政府因怀疑葡萄牙参与岛原之乱，已断绝了与葡萄牙的所有商业关系；日本附近海域充斥着英国和荷兰的战舰，它们会向葡萄牙商船开火。瓦利尼亚诺深陷于作为上级的职责与受迫害基督徒的命运之间的两难境地，他双手托额，沉默不语。直到加佩热切恳求后，瓦利尼亚诺才最终同意这次秘密任务。罗德里格斯心想，尽管瓦利尼亚诺是一位谨慎的上级，但他还是被他们的恳求打动了，如今木已成舟。

##与吉次郎的相遇

在澳门，罗德里格斯和加佩遇到了日本渔民吉次郎，他后来成为他们的向导和背叛者。在一个雨天，他们前往城里的华人区寻找一艘秘密前往日本的船只，被人指引到一个醉醺醺的、大约二十八九岁、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前，他踉跄着走进房间。吉次郎来自长崎附近的肥前地区；在岛原之乱前，他曾在海上漂流，被一艘葡萄牙船救起。当加佩问他是否是基督徒时，吉次郎立刻闭口不言，只是在恳求下才慢慢讲述了九州基督徒受迫害的故事，描述了在仓崎的水刑，那里有24名基督徒被绑在海中的木桩上，随着潮汐涨落，在一周多的时间里死去。罗德里格斯注意到吉次郎说话时脸色扭曲，手在颤抖，仿佛被某种可怕的记忆所困扰。吉次郎否认自己是基督徒，但当被问及是否愿意搭船回日本时，他那污浊的黄眼睛狡猾地一闪，恳求允许他回去看望心爱的亲人。罗德里格斯心想，他们需要这个人作为他们登陆日本后的第一个向导，在那里他们将不辨东西。

##船只与出发

多亏了瓦利尼亚诺，传教士们弄到了一艘大帆船，但它几乎被白蚁蛀空了。他们封住了船的内部，计划先驶往台湾，如果紧急措施奏效，再直接前往日本。瓦利尼亚诺为他们找来的二十五名中国水手看起来瘦弱不堪，像病人一样，但他们那干瘦的双手却异常有力。罗德里格斯在准备期间仔细观察吉次郎——当中国监工看着时，吉次郎拼命干活；但监工一走，他立刻偷懒。当三名水手殴打他时，他脸色惨白，跪在沙滩上，以最丑陋的方式乞求饶恕。罗德里格斯心想，他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了吉次郎这样的人，而主自己也曾将命运托付给不可信赖的人。在澳门的夜色中，堡垒传来的号角声悲伤而悠长，罗德里格斯坐在烛光下，感觉自己仿佛在天涯海角，在一个他无法相信是真实的地方。墙上，一只巨大的蟑螂在肃穆的寂静中沙沙作响。

##象征意义

澳门代表着传教士们仍然身处一个制度有序、神学确定、欧洲舒适的世界中的最后一个地点。正是在这里，瓦利尼亚诺警告他们提防井上，“基督徒的恐怖”，他像蛇一样狡猾，本人曾是基督徒。正是在这里，罗德里格斯第一次听到了他将要面对的迫害者的名字。澳门相对安全繁荣——传教士们曾在这里认真讨论过他们的宗教服装应该用丝绸还是棉布——与他们在日本将过的绝望、被迫捕的生活之间的对比，成为衡量传教事业所经历转变的尺度。澳门是准备之地、警告之地，也是第一次遭遇将定义整个日本事业的人性弱点之地。同样，在弃教之后，罗德里格斯堕落的消息将从这里传到欧洲的教会，那些“在帐篷里烤火取暖”的上级们将在这里评判在战场上被俘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