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
苍蝇在亨伯特·亨伯特的忏悔中只出现了两次,但每一次出现都带着精确而平淡的力量。这种生物属于叙述的背景纹理——一个亨伯特尽管文笔华丽,却并未费力修饰的细节。它的两次出现相隔数百页,横跨整个故事弧线,形成了一幅静谧的双联画——第一次是在横跨美国的公路旅行中的一家廉价餐馆,第二次是在克莱尔·奎尔蒂谋杀案的血腥余波中。它们共同标志着从肮脏的平凡到肮脏的非凡的堕落,而且没有使用亨伯特应用于许多其他物体的那种隐喻性夸张。
##路边餐馆中的苍蝇
在横跨美国的一年旅程中,亨伯特和洛丽塔经历了各种路边餐馆,从低级的“吃”到灯光柔和的昂贵场所。在其中一家被描述为低级类型的餐馆里,柜台卑劣,黏稠的糖浆吸引了苍蝇。亨伯特注意到“几只经验极其丰富的苍蝇在卑劣柜台上黏稠的糖浆上曲折飞行”。“经验极其丰富”这个短语是亨伯特讽刺性拟人化的特征,但观察本身平淡无奇。苍蝇不是象征;它们只是在那里,是亨伯特即使试图保持挑剔欧洲旅行者姿态时也记录下来的累积污垢的一部分。这个场景属于亨伯特以厌恶与迷恋交织的心情编录的美国路边肮脏的更大目录,而苍蝇是其最小、最实事求是的组成部分之一。
##谋杀现场的苍蝇
苍蝇第二次出现,且远为引人注目,是在帕弗庄园的主卧室里,就在亨伯特隔着毯子近距离射杀克莱尔·奎尔蒂之后。奎尔蒂向后躺下,嘴唇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长到玩具气球那么大,然后消失了。亨伯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了看手表,注意到整个悲伤的勾当已经花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观察到:“他看起来就是这样——四分之一的脸没了,两只苍蝇因一种逐渐萌生的难以置信的好运感而欣喜若狂。”苍蝇不仅在场;它们因一种“逐渐萌生的难以置信的好运感”而“欣喜若狂”——一种既滑稽又恐怖的怪诞拟人化。这个短语捕捉了食腐昆虫的即时机会主义,但也反映了亨伯特对自己所作所为逐渐萌生的、恶心的意识。苍蝇的“难以置信的好运”是亨伯特灾难的反面——对它们来说,尸体是一场盛宴;对他来说,这是三年痴迷、追逐和堕落的顶点。这个细节是亨伯特在洗手离开前在房间里注意到的最后一个活物,它作为一个最终的、不可还原的物理现实形象挥之不去,亨伯特所有优雅的散文都无法超越。
##主题意义
苍蝇在两次出现中都抵制了亨伯特那种审美化和感伤化的典型冲动。他没有称它为昆虫世界的小宁芙,也没有将它编织成普鲁斯特式的遐想。它只是它自己——一种被糖和血吸引的生物,对周围上演的人类戏剧漠不关心。在餐馆里,它属于洛丽塔喜爱而亨伯特忍受的廉价食物和黏稠柜台的风景。在卧室里,它属于亨伯特最终带来的暴力死亡的风景。因此,苍蝇充当了一种反象征——一个拒绝在其粗俗的物质性之外意味着任何东西的细节。它是世界对亨伯特精心自我辩护的回答——提醒人们,在诗歌和激情之下,总有苍蝇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