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中的狗并非发展完整的角色,而是反复出现、往往无名的存在,标志着叙事中的关键时刻。它们充当命运代理人、亨伯特·亨伯特鄙视的对象,以及故事悲剧轨迹的沉默见证者,其本能的生活为主角们精心的合理化与反常欲望提供了鲜明、无自我意识的对比。

##命运代理人与喜剧性打断

狗直接卷入小说的关键情节机制。最具后果的犬类出场是那只“多管闲事的郊区狗”,亨伯特和夏洛特在第一次抵达拉姆斯代尔时,为了躲避它而急转弯驶入草坪街。这只狗,是“那些喜欢埋伏在车旁”的狗之一,是一个小小的麻烦,也是即将到来的混乱的预兆。更关键的是,导致夏洛特·黑兹死亡的致命事故是由小弗雷德里克·比尔的车为了躲避琼克家的狗而急转弯引发的,那是一只“歇斯底里的塞特犬”,在亨伯特开车下山时攻击了他的车。狗不可预测的动作导致比尔失去控制,他的车冲上对面小姐的草坪,致命地撞上了正过马路寄信的夏洛特。狗本身并未出现在比尔后来展示的事故示意图中,但它作为夏洛特死亡的直接原因,使其成为麦克费特——小说中残酷巧合的化身——的无意识代理人。在其他地方,狗提供了阴郁的喜剧时刻。在着魔的猎人旅馆,一只“脸色苍白、有蓝色斑点、黑耳朵的可卡犬昏倒在花卉地毯上”,在亨伯特办理入住时分散了洛丽塔的注意力,她跪下抚摸它,在捕食之夜到来前提供了一个短暂、天真的画面。狗的女主人,一位“裹着紫色面纱的老太太”,成为了旅馆文雅、漠不关心的背景的一部分。

##鄙视的对象与正常生活的象征

小说的叙述者亨伯特·亨伯特对狗怀有发自内心的蔑视,他将狗与他所鄙视的平庸、中产阶级世界联系在一起。在决定娶夏洛特后修剪草坪时,他厌恶地注意到“一条该死的狗——我讨厌狗——玷污了曾经立着日晷的平坦石头。”这种厌恶与他对于郊区拉姆斯代尔普通家庭生活的普遍反感一致。相比之下,狗往往是洛丽塔渴望的、健康而不可及的世界的一部分。在比尔兹利,阿维斯·查普曼——一个“笨重、不吸引人、深情的孩子”——的家中,“两条咧嘴笑的狗”被列为洛丽塔所缺乏的正常、幸福家庭生活的标志之一,这是一个强调她匮乏的辛酸细节。陪伴洛丽塔最后一次出现的狗是一条“不起眼的杂种狗”,从她在科尔蒙特的小屋后面出来,“好脾气地汪汪叫着”对着亨伯特,然后走了一圈又汪汪叫了一声。这只普通、友好的动物与正在发生的巨大悲剧形成鲜明对比,后来它跟在亨伯特的车旁慢跑,但“太重太老了,很快就放弃了。”狗简单、徒劳的追逐反映了亨伯特自己对失去的过去的无望追寻。

##欢乐与悲伤的见证者

狗出现在既欺骗性的幸福又深刻的悲伤的时刻。在钱皮恩酒店,亨伯特发现洛丽塔在草坪上与一只小猎犬玩耍,“丢失、迅速叼起、并在它的颚间调整一个湿漉漉的小红球。”她在游戏中的“夸张”反应,她的“狂喜”和“疯狂”,让亨伯特感到可疑,他很快意识到她是在为旁观的克莱尔·奎尔蒂表演。狗被她的行为弄糊涂了,是她伪装的无意识参与者。后来,在卡斯比姆的理发店,一只巨大的圣伯纳犬,有着“像三色堇一样的眼眶”,跟着一个骑自行车的丰满女孩,亨伯特以欧洲人欣赏如画景致的眼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只狗后来在栗树苑小屋看守着女孩的自行车,在一个充满亨伯特对洛丽塔不忠的怀疑的场景中,它是一个沉默的哨兵。狗平静、动物的存在与人类的骚动形成对比。最后,在小说的结尾几页,当亨伯特开车离开他与洛丽塔的最后一次会面时,他听到她向丈夫迪克喊叫,那只狗开始像“一只肥胖的海豚”一样在他的车旁慢跑。这个形象是一种笨拙、深情的追逐,是他永远离开的世界发出的最后、徒劳的联结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