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熊是《洛丽塔》中一个微小但具有揭示性的存在,出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语境中,共同照亮了叙述者自我戏剧化的想象和小说的多层次象征意义。第一次,亨伯特·亨伯特在草坪街342号的露台上进行客厅表演时虚构了一只熊;第二次,在奎尔蒂的格林路/帕弗庄园宅邸的一个房间里,地板上铺着一张北极熊皮。这两只熊都不是有自己叙事能动性的活生生的动物——它们都是道具、战利品或笑点——然而,这两个出现之间的距离衡量了亨伯特幻觉的弧线,以及小说从喜剧虚构向怪诞现实的坠落。
##露台上的喜剧虚构
1947年6月一个温暖的黄昏,亨伯特、夏洛特·黑兹和多洛蕾丝·黑兹坐在露台地板上的垫子上。为了娱乐她们——并掩盖他偷偷抚摸洛丽塔腿和肩膀的行为——亨伯特开始讲述他北极冒险的“滑稽故事”。虚构的灵感递给他一支步枪,他射中了一只白熊,白熊坐下来说:“啊!”这个笑话是亨伯特在整个回忆录中叙事方法的缩影——他编造了一个生动、自我美化的场景,插入一只会说话的动物作为异想天开的细节,并利用表演来分散观众的注意力,同时追求他秘密的身体议程。这只熊不是在自然界中被观察到的;它是作为一个噱头被召唤出来的,是独角戏中的一个道具,旨在为亨伯特颤抖的手爬上洛丽塔瘦削的背部争取时间。这一刻是纯粹的喜剧浪漫——一个在仁慈的黑暗中讲述的荒诞故事,熊作为一个无害、荒谬的对话者,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距离压缩成一个笑点。
##宅邸中的战利品
五年多后,当亨伯特进入奎尔蒂破败的城堡格林路/帕弗庄园复仇时,他检查了一个“相当空旷的房间,里面有宽大深邃的镜子,光滑的地板上铺着一张北极熊皮”。这张皮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或喜剧虚构;它是一个死去的战利品,一件装饰性的动物标本,在倍增空虚的镜子间静止不动。北极熊皮与奎尔蒂房子里的其他物品属于同一象征范畴——从地毯上长出来的用过的杯子、混乱的床单、谋杀后血迹斑斑的现场。它是一次已经发生的狩猎的遗物,是财富和休闲的标志,已经腐化为衰败。亨伯特想象中的熊是一个参与笑话的会说话的参与者,而奎尔蒂的北极熊皮则是暴力的沉默见证者,是地板上的一块白色,很快将被奎尔蒂自己的鲜血染红。
##熊作为叙事模式的指标
这两只熊标志着小说前半部分向后半部分的转变,从横跨美国的公路旅行的喜剧浪漫模式转向谋杀及其后果的讽刺悲剧模式。会说话的熊属于亨伯特“华丽散文风格”的世界,在那里,一个杀人犯可以指望读者的宽容,一只白熊可以坐下来说“啊!”北极熊皮属于奎尔蒂“帕弗庄园”的世界,在那里,笑话已经变质,猎人变成了猎物,剩下的唯一动物是苍蝇,它们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好运的初醒感而疯狂。在这两只熊之间,是亨伯特自我欺骗的全部——他开始于射杀一只可以回话的熊,结束于射杀一个即使子弹进入身体也不停止说话的人。熊,在两次出现中,都是叙述者制造的生物——第一次是幻想,第二次是现成物品——在这两种情况下,它都没有逃脱包含它的人类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