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如同一场流动的盛宴
流动的盛宴《巴黎如同一场流动的盛宴》表达了欧内斯特·海明威对巴黎的理解——对于曾在那里生活过的人而言,巴黎是一段会伴随其一生的经历。这段回忆录的意义,在于它将这种持久影响化为具体的事物——这座城市不只是一种珍爱的观念,更是一个通过步行、工作、观看河流、计算取暖开销以及在记忆中重返旧景而亲身经历的地方。
意义与记忆
献词最清楚地表达了这一观念:“如果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此后一生无论走到哪里,巴黎都会留在你心中,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这段话写于1950年,致一位朋友;它从晚年回望过去,将巴黎呈现为一种可以带往未来、而非被抛在身后的事物。因此,这场盛宴并非仅仅描述丰饶——它长久的价值,来自能够留存于记忆中的亲身经历。
这种记忆明确带有选择性。欧内斯特·海明威说,许多地方、人物、观察和印象都没有写入书中,其中既有秘密,也有早已广为人知的材料。他也承认,读者或许会把这本书看作小说,同时暗示虚构作品也能阐明以事实写成的内容。因此,《巴黎如同一场流动的盛宴》描述的并非一份完整的城市清单,而是一段经过塑造的回忆;它的省略,以及事实与虚构之间界限的不确定,都是其形式的一部分。
徒步感受的城市
记忆中的城市随季节和天气变化。冬日第一场寒雨到来时,高高的白色房屋顶端原本明亮的景象消失不见;湿漉漉、黑沉沉的街道和紧闭的店门取而代之。叙述者从顶楼一间寒冷的房间里,盘算引火柴、小块劈柴和硬木的花费,接着犹豫烟囱究竟能否顺利排烟,还是会让烟雾灌满屋子。他不愿冒着浪费钱和燃料的风险,便冒雨继续往前走。城市的情绪氛围与这些实际限制密不可分——冬日的忧郁,是由天气、紧闭的门扉以及维持室内温暖的开销带来的。
步行也是思考的一种方式。工作结束后,或是想弄清某件事时,叙述者便沿着河岸码头路行走,因为边走边看人们做着自己熟悉的工作,能帮助他思考。在新桥下方、西岱岛的尖端,他观察渔夫如何应对塞纳河不断变化的水流。他们用细子线、轻便钓具和羽毛浮漂钓鱼,这是一项需要技巧、严肃认真的活动,并非旅行作家想象中的闲散消遣。天气晴朗时,他会买葡萄酒、面包和香肠,在阳光下读书,看那些人在圣路易岛与维尔-加朗广场之间钓鱼。他并不加入他们——他没有钓具,把钱攒下来留待在西班牙钓鱼,而且无法确定工作或旅行何时会带他离开。这一幕将观察、朴素的乐趣、谨慎理财,以及不让自己受到牵绊的克制,融入同一种城市日常之中。
工作、路线与故事的形成
城市街道也塑造了从思考到写作的过程。欧内斯特·海明威知道自己终究必须写一部长篇小说,却不愿仅仅因为这样就能按时吃上饭而动笔。他打算让写作的压力逐渐积累,并创作一篇关于自己最熟悉之事的长篇故事。离开一家咖啡馆后,他没有去双叟咖啡馆,而是选择最快的路线,穿过通往丁香园咖啡馆的街道,返回自己的工作地点。他最熟悉的事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来自抽象的计划,而是来自那些将他带回工作之处的街道。
在丁香园咖啡馆,午后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他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作,一边喝着半杯奶油咖啡。故事写的是一个从战争中归来的人,却没有提及战争。他想继续待在故事中自己创造的那条河边;桥墩旁的水潭里,鳟鱼游动着。到了第二天早晨,他还得写出那条河、那片乡野,以及在那里发生的事。这一段将巴黎的咖啡馆和步行路线与创作行为联系起来——记忆中的城市既是生活其中的地方,也是孕育故事的工作环境。
离开与记忆的广阔地理
巴黎是一个长存于心的参照点,但书中回忆的人生并不局限于此。一趟与另一位作家同往里昂的行程原本计划在春日愉快出游;同行者错过了早晨从里昂车站出发的火车后,叙述者独自继续旅程,买了二等车票,并提前发电报告知旅馆地址。后来,他来到车库,发现那辆小雷诺敞篷车顶篷不见了——车子曾在马赛受损,而车主的妻子拒绝更换顶篷。除此之外,车况尚可,不过车库技工说,车子一直在机油和水不足的情况下行驶,需要更换新的活塞环。这些变故表明,旅行取决于错过车次、天气、金钱和车辆状况,而非离开城市时那种毫不费力的自由。
搬到福拉尔贝格州的施伦斯,则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欧内斯特·海明威、他的妻子和孩子住在陶贝酒店;这是一家全年营业的旅馆,宽敞的房间、炉子、床铺和简单的餐食,为他们三人提供温暖,每天花费约两美元。冬季,要在山间活动,他们必须装上海豹皮滑雪攀登,背着沉重的行囊爬山,并学着应对不同种类的积雪和暴风雪。这个季节最终以一段漫长的冰川滑行收尾,而这段滑行有赖于此前的攀登与劳作。这些阿尔卑斯山的回忆,并未把巴黎变成后来每段经历的真实场景;相反,它们展现了一段由具体地点、身体付出和反复留心构成的人生,其记忆可以延伸到更广阔的天地。这场流动的盛宴,指的是这类经历持久不息的力量,并不意味着离别或变化能够被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