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与斯泰因的友谊破裂
流动的盛宴欧内斯特·海明威与格特鲁德·斯泰因的友谊,因一次他无法忍受亲眼见证的遭遇,以及后来一段无法挽回的疏远而破裂。两人并未以一场直截了当、互相指责的交锋结束关系——海明威在斯泰因下楼之前离开她家,为自己的离去找了个借口,之后一段时间仍帮忙处理一些实际事务,也照常出席社交场合。真正决定性的分离发生在内心。正如他所说,即使其他人都重新与斯泰因交好,他也无法在心里或头脑中做到这一点。
以实际帮助建立的友谊
决裂之前,海明威和格特鲁德·斯泰因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曾帮助她与福特·马多克斯·福特把她的一部长篇作品以连载形式推出,打字整理手稿,并校阅校样。在他看来,两人的亲近似乎正发展成一种他几乎再也无法奢求更多的关系。因此,这段叙述呈现的是一段真实的关系,它不仅由仰慕维系,也由实际工作支撑——海明威帮助斯泰因的作品付梓。
格特鲁德·斯泰因也欢迎他到她位于弗勒吕斯街27号的家中做客。海明威解释说,他以前没去拜访,是因为不知道她是否在家;她告诉他,他可以随意进出,任何时候都可以来。他并没有利用这份邀请。有时他会顺道来访,接受女仆递来的饮料,看看画作;如果斯泰因没有露面,他就留下口信,然后离开。这些拜访平常而谨慎,因此最后一次显得格外不同——他受邀留下等候,但听到的事情让他无法继续等待。
改变两人关系的拜访
一个美好的春日,海明威从天文台广场步行下来,穿过卢森堡公园。七叶树正值花期;孩子们在碎石小径上玩耍,保姆坐在长椅上,林鸽在树间活动。格特鲁德·斯泰因和一位同伴正准备开她的汽车南下,斯泰因曾请海明威上午过去道别。哈德莉和海明威住在一家旅馆里,另有计划,也想去别的地方。他解释说,自己希望前去拜访,但最后实在无法成行。
海明威还没按门铃,女仆就开了门,让他进来,并说格特鲁德·斯泰因马上就会下楼。虽然还不到中午,她却给他倒了一杯白兰地,愉快地朝他眨眼。酒还含在嘴里时,海明威听见有人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方式对斯泰因说话。接着,他听见斯泰因恳求道:“别这样,小猫。别这样。别这样,求你别这样。我什么都愿意做,小猫,可求你别这样做。求你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小猫。”这段文字没有说明她在对谁说话,也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相反,它标出了海明威所能忍受的界限——他把酒咽下,放下酒杯,朝门口走去。
女仆朝他摇了摇手指,低声让他留下,说格特鲁德·斯泰因很快就会下来。海明威回答:“我得走了。”他努力不再听下去。他说,斯泰因的回应比恳求更难忍受,而要不再听见,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他到了院子里,请女仆转告斯泰因,说他来时碰见了她,因为一位朋友病了,不能继续等候,并替他祝斯泰因一路顺风。他答应会写信。这个借口让他得以离开,而不必面对斯泰因,但也使离去本身成了决裂的一部分——他没有当面向她道别。
没有正式决裂的结局
海明威称这段友谊的结束方式“实在够愚蠢”。这个词并不符合那种果断且公开讨论的决裂模式。有一段时间,他仍做些小事,出席必要的场合,带来斯泰因请他带来的人;当新的交际圈子进入时,他也和其他男性朋友一起等着被打发走。因此,家中那一幕标志着他再也无法与斯泰因亲近,但两人之间的社交联系及其所带来的责任仍延续了一段时间。
后来,这种变化也显露出具体迹象。新朋友取代了旧友,海明威伤心地看到新的、毫无价值的画作挂在那些名画之间。格特鲁德·斯泰因与几乎所有喜欢她的人都发生争吵,只有已故的胡安·格里斯例外;最终,她也与新朋友们吵了起来。海明威的叙述并未把这些争吵本身说成他私下疏远斯泰因的原因。相反,它们属于一个更大的变化模式——交往的人不断更替,情感依恋日渐减弱。他说,为了不显得拘谨或自以为是,他和其他人最终又与斯泰因交好。他在表面上做到了,内心却没有。
无法挽回的内心距离
重新结识与恢复友谊之间的区别,赋予了这段往事持久的影响。海明威可以回到原有的社交圈子,帮忙办事,也可以出现在斯泰因的朋友圈中,却无法让两人再次成为“我心里或头脑中的朋友”。反复提到头脑,说明失去的不只是感情上的受伤——他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和记忆也都变了。他称这种无能为力是最糟糕的部分,随后又补充说,事情比这更复杂,拒绝给出简单解释或圆满和解。
这段文字的形式也强化了这种拒绝。一段被回忆起来的春日早晨,是通过一些具体的小动作呈现的——咽下那杯酒、女仆警告般地摇手指、在院子里编造借口——而核心情境却没有得到解释。读者听见了促使海明威离开的声音,却不知道事情的起因。与格特鲁德·斯泰因早先敞开家门的慷慨邀请相比,他的离去安静而迂回;与后来重新恢复的友好相比,情感上的决裂却一直持续。因此,结局既不是公开争斗,也不是彻底断绝往来,而是海明威所描述的那种范围较窄、却更持久的分离——他可以重新做出友好的举动,却无法让自己再次成为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