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拒绝沃尔什许诺的文学奖

海明威拒绝了欧内斯特·沃尔什许诺给他的文学奖，使这件本可能带来意外之财的事变成了关于才德与道德的问题。这段往事将他的拒绝置于流亡作家生活岌岌可危的经济环境之中——作家依靠他人的慷慨、非正式的筹款计划和许诺的奖项度日，但承诺并不等同于凭本事赢得奖项。午餐时，海明威对沃尔什的做法心存疑虑，拒绝了奖项，后来才得知沃尔什也曾作出类似承诺，把奖许给詹姆斯·乔伊斯。

文学援助与奖项承诺

海明威回忆这项提议时，背景是书籍和金钱都十分匮乏。他没有钱买书，初次走进莎士比亚与公司书店时，也付不起租书图书馆的押金。西尔维娅·毕奇还是让他借走了书，并告诉他有钱时再付。这份较早的信任之举并不能解释他对沃尔什的奖项作何决定，却表明了文学援助所关乎的现实条件——获得书籍、写作时间和经济支持，对他而言都不是抽象概念。

埃兹拉·庞德为其他作家奔走的事迹，提供了更直接的背景。海明威认为庞德慷慨非凡，帮助过诗人、画家、雕塑家和散文作家，也帮助过陷入困境的人，无论他是否认可他们的作品。庞德尤其挂念T·S·艾略特不得不在伦敦一家银行工作，因此写诗的时间太少，工时也不理想。庞德与纳塔莉·巴尼创立了贝尔·埃斯普里特基金，打算让捐助者拿出部分收入，以帮助艾略特辞去银行工作。该计划旨在通过集体捐款支持一位作家的创作；而沃尔什后来许诺的奖项，则把一笔可观的奖金与对文学成就的评判联系起来。

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该奖项被说成一场竞赛，而非单纯的普遍援助。当时，美国文学杂志《迪亚尔》每年颁发约一千美元的文学优秀奖。海明威指出，这笔钱足以让两个人在欧洲以每天五美元的开销舒适生活，还能留出旅行费用。据说，沃尔什担任共同编辑的一份新季刊计划设立一项数额可观的奖项，颁给创刊后前四期中作品最佳的撰稿人。海明威对这一消息保留了不确定的说法——他无法断定此事是作为闲谈、传闻还是私下透露流传开的，并特意表示希望这件事完全光明磊落。在四期作品的评判尚未进行之前，奖项许诺的金额及其明示的评选标准，已使沃尔什的私人保证变得举足轻重。

午餐与沃尔什的做法

沃尔什请海明威到圣米歇尔大道一带他所说的最好、最昂贵的餐馆吃午餐。吃过牡蛎、喝了一瓶普伊-富赛白葡萄酒后，沃尔什小心地谈起正题。海明威听出这场谈话是在为一项提议铺垫，并把沃尔什的做派比作他据说曾用来骗船上人们的手法；不过他也对自己的说法有所保留，没有把那段往事当作确凿事实来讲。这种谨慎的限定，使场景中的疑心始终属于海明威的视角——他怀疑沃尔什在行骗，但这段回忆并未证实沃尔什行为的每个细节。

餐桌上的细节描写一丝不苟。沃尔什又端来一打扁平、呈铜色的马雷讷牡蛎，与人们熟悉而便宜的葡萄牙牡蛎不同。海明威接受了牡蛎，从铺着碎冰的银盘中取食，将柠檬汁挤在牡蛎细嫩的褐色边缘上，再把每只牡蛎附着在壳上的闭壳肌分开。沃尔什没有在他面前装病，也没有咳嗽来博取印象，海明威庆幸自己不必忍受这番表演。对这顿饭的细致描写延缓了话题转向提议的过程——牡蛎、葡萄酒和昂贵午餐的礼数环绕着一场真正牵涉经济与道德的谈话。

沃尔什称赞埃兹拉·庞德是位伟大诗人，并把当时的处境描述为悲惨。海明威回答说，每个人都有点毛病，显然是想缓和气氛。沃尔什告诉他，他命中注定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并特意将最后一个词大写。海明威回答说，沃尔什得给他一点时间。这番对话将沃尔什戏剧化的生与死话语，与海明威戒备的回应并置；它没有消解沃尔什言行中暗示的疾病或脆弱。相反，它表明，即使奖项尚未明说，海明威已经在抗拒沃尔什似乎要赋予他的角色。

提议与拒绝

饭菜换成牛排、炸薯条和教皇新堡葡萄酒后，沃尔什不再绕圈子，告诉海明威他知道自己会拿到那个奖。海明威问自己是否真会得奖，并追问原因。沃尔什肯定地回答说会，随后开始谈海明威的写作。海明威说自己不再听了。别人当面谈论他的作品让他感到恶心，而沃尔什的保证也没能说服他——他在心里把沃尔什看作企图骗他上当的骗子，并把沃尔什那副命中注定要死的样子，与自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见过的营中那些看不出将死征兆的人作比较。

这种对比是海明威当时的判断，并非对沃尔什动机的独立证实。他的回忆将怀疑与不确定并置——他认为沃尔什正借着死亡的表象谋生，却也坚持认为死亡确实正在逼近。这份怀疑在海明威作答之前就影响了他对提议的看法，但他明说的拒绝理由更为直接。他告诉沃尔什，自己认为不配得奖，接受奖项也不合乎道德。他以两人共同的名字欧内斯特称呼沃尔什，并把这个名字说成是两人都必须不负其名的东西。这种带有个人意味的文字游戏让拒绝显得尖锐，却没有改变其本意——海明威拒绝了这个奖项，没有接受沃尔什所说已经属于他的一笔钱。

这项拒绝并未被描述成公开谴责，也不是对季刊正式规则的争执。海明威没有声称自己知道最终奖项将如何评定，现有记述也没有说明他是否获得过任何奖项。这一幕所确立的事实范围较窄，却更鲜明——沃尔什把结果说成已成定局，而海明威在前四期的评判可能使这项保证成为凭本事赢得的荣誉之前，便以才德和道德为由拒绝了它。

确认与意义

后来，海明威和詹姆斯·乔伊斯谈起沃尔什。乔伊斯问沃尔什是否曾许诺把奖给海明威；海明威回答说是。乔伊斯随即透露，沃尔什也曾把奖许给他。乔伊斯问沃尔什是否也把奖许给庞德时，海明威答不上来。乔伊斯劝他不要问庞德，于是两人就此打住。这番谈话改变了午餐那一幕的意义——事实并未显示沃尔什只向海明威作出保证，而叙述也没有说明庞德是否得到过同样的承诺。这段往事没有交代季刊奖项最终如何处理，但乔伊斯的证实让海明威的迟疑显得不只是对一项孤立提议的回应，而是在一连串相互竞争的保证之中作出的拒绝。

这场景将文学上的慷慨与资助可能转化为义务的风险并置。庞德的贝尔·埃斯普里特计划旨在让艾略特有时间写作；沃尔什许诺的奖项则带来金钱和声望，表面上又取决于日后的才德评判。海明威的回答并非谴责对作家的一切经济支持，而是为这项特定承诺划定界限——他不愿声称自己配得上它，也不愿在道德上接受它。乔伊斯后来作出的证实没有为这项提议定论，使这段往事留存下来的并非一则奖项得失的故事，而是海明威不肯让许诺的奖赏取代凭本事赢得的荣誉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