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海蒂》中的冬季并非只是两个夏季之间的停顿——这是一个考验人们如何维系彼此联系的时节，因为冰雪与严寒让日常出行变得困难。在山上，冬季带来幽闭与寂静；在多尔夫利，冬季则成为海蒂定期探望彼得的祖母、阿尔姆叔叔切实照料她的时节。冬日反复带来的艰难，也让温暖、声响、陪伴和安稳的睡处显得格外重要。

大雪覆盖下的山间

夏日的暖意逐渐被寒风取代，变化由此开始。海蒂被三棵老冷杉深深吸引，看着它们在风中弯折、呼啸，总会放下手头正在做的事，站到树下倾听。夏日里任她自由出入的景致正在改变——阳光不再温暖，风穿透她的衣服，仿佛她是一片树叶。然而，即便寒意渐深，树木发出的声响仍让她忍不住走到户外。

随后，雪将山间从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变成一处与外界隔绝的所在。起初，彼得还会早早上山，搓着手指呵气取暖，但一场大雪使他无法再来。雪花不断飘落，直到积雪高过小屋的窗户；窗户打不开，海蒂和阿尔姆叔叔被关在屋里。海蒂从一扇窗户望向另一扇，想知道雪会不会把整座小屋都埋住，逼得他们在大白天点起油灯。这一幕既展现了冬季新奇而富有童趣的一面，也呈现了它强大的自然力量——对海蒂来说，被大雪困住令人兴奋；而被积雪掩埋的窗户则表明，冬季能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人们的行动。

雪停后，阿尔姆叔叔铲开屋外的积雪，将雪堆在房子两侧，堆成高高的雪堆。门口重新通畅后，离开了一周的彼得终于到了，浑身雪白，衣服上还挂着冻硬的雪块。他顶着深雪艰难跋涉，没有放弃上山。这次到来表明，冬季会打断人们惯常的探访，却不会抹去他们与小屋之间的情谊。

探望彼得的祖母

海蒂的冬日生活围绕着一个对彼得的祖母许下的承诺展开。收到她捎来的话后，海蒂坚持要下山去看望她，一天中会反复提出这个请求好几次，因为她担心老人一直等着自己。阿尔姆叔叔起初以积雪太深为由，表示要推迟行程。然而到了第四天，霜冻把积雪冻得硬如冰面，阳光也照进了小屋，他便拿出海蒂厚厚的麻袋被，同意带她下山。

这趟旅程经过周密安排，因而得以成行。老冷杉如今静静地覆着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蒂喜欢它们的模样，说它们像银子和金子。阿尔姆叔叔拿出一辆矮座手拉雪橇，让海蒂坐在自己膝上，用麻袋把她裹好，并稳稳地抱住她出发。后来一次探访时，他又把她送到小屋门口，告诉她天黑时出来。他把麻袋放在雪橇上，绕到屋后去干活，好让海蒂能在屋里陪彼得的祖母度过整个下午。

这样的安排让艰难的冬日旅程变成了定期而可靠的探望。彼得的祖母欣喜地迎接海蒂，高兴得连手里的纺纱线都掉了，伸出双手迎她。小屋外传来的敲打声吓到她时，海蒂便解释说，阿尔姆叔叔正在修缮房子，这样她就不必再承受同样的恐惧和烦恼。这次探访将交谈与安慰同实际劳作联系在一起——海蒂为昏暗的屋子带来了陪伴，阿尔姆叔叔则修缮着围在她身边的房屋。

反复探访、照料与变化

整个冬天，探访不断进行，改变了彼得的祖母原本单调乏味的日常。一天刚开始，她就留心听海蒂轻快的脚步声；孩子一到，她便满怀感激。海蒂兴致勃勃地说话、讲述自己知道的事情，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彼得的祖母不再问一天是否结束，反而说这一天过得真快。她还会问布丽吉塔，海蒂看起来是否健康强壮，并听到回答说孩子容光焕发、脸色红润。这个规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探访让老人有了可以期待的事情，而不只是海蒂到来后的片刻消遣。

反过来，海蒂也深深喜爱彼得的祖母。得知没有人能让老人重见光明时，她悲伤不已。彼得的祖母告诉她，只要海蒂在身边，黑暗就没有那么难受。每逢晴朗的冬日，海蒂都会乘雪橇下山，阿尔姆叔叔也始终毫无怨言地陪她前往。他带上锤子和其他工具，花了许多下午修补牧羊人的小屋，使它不再漏风。他把小屋修得牢固严实，屋子夜里不再吱嘎作响、叮当震颤；许多个冬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的彼得的祖母，终于能够安稳入眠。因此，寒冬一次次重临，也让照料有了一次次具体的体现——探访缓解了孤独，修缮则减轻了令人畏惧的冬日生活中的种种不便。

冬季并未被描绘成一段从头到尾都充满匮乏的时光。一个冬天过去后，另一个冬天也渐渐走向尾声；海蒂依然开朗，盼望着春天、吹过冷杉林的南风、山谷里的鲜花，以及在山上度过的漫长白昼。八岁时，她已从阿尔姆叔叔那里学会了有用的本领，能够照料山羊；小天鹅和小熊跟在她身后，一听见她的声音便咩咩叫。与这份对季节更替的期待并存的，是校长反复传来的话——她已经到了该上学的年纪。阿尔姆叔叔两次回答说，他不打算送她去上学。因此，即使融雪和新生的景象预示冬季将尽，这个时节仍包含着一场争论——海蒂的日子究竟应当如何安排。

冬日留下的安排

冬季的重要性并不止于山间探访。在克拉拉·塞泽曼住在山上期间，塞泽曼夫人送来两张床和床上用品，还有新的白色床罩，每个女孩一张。她在信中说，海蒂应该睡在像样的床上，冬天带一张下山到多尔夫利去；另一张则留在小屋里，以便克拉拉来访时有床可睡。阿尔姆叔叔把两张床并排放在阁楼里，同时保留了孩子们从窗户望出去的视野。这份礼物让人看到，即使在另一个季节，冬季也会影响人们的考虑——提前准备住处、确保有人返访时能够受到欢迎，正是关怀的体现。

克拉拉离开后，塞泽曼夫人对寒冷的关切也延伸到了彼得的祖母身上。她寄来一大包暖和的衣物，好让老人把自己裹暖，不再缩在角落里发抖。与此同时，多尔夫利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冬天作更周全的安排。医生正在重建阿尔姆叔叔和海蒂冬天居住的那所旧屋，安排出医生自己以及阿尔姆叔叔和海蒂各自的居住空间，并为山羊修建一间温暖、封闭的棚圈。随着工程推进，医生和阿尔姆叔叔的关系日益亲近，两人都盼望海蒂到那里与他们同住。贯穿这些安排，冬季成为人际关系落实为物质照料的时节——一张床、暖和的衣服、一所修缮好的房子，以及一处遮风避寒的山羊棚，都让人们能够相互扶持，共同面对预期中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