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

温柔之歌

希腊是马塞一家度假的目的地,也是路易丝寄托未来想象的地方,那个未来将使她脱离自己在巴黎的生活。她最初是在雅典的炎热与喧闹中,以及对前往群岛之旅的期待中接触希腊;后来,在想象自己重返西夫诺斯岛时,她不再只把那里当作一个游览之地,而是一个她可以拒绝离开的地方。

雅典与前往群岛的旅程

路易丝和米拉、亚当在雅典住了一晚,为了省钱,她和孩子们挤在一间狭小的旅馆房间里。为了散热,窗户半开着;夜里,外面醉酒者的喊声和汽车刹车的尖叫声不断传来,孩子们张着嘴睡觉,一条腿还垂在床外。那天晚上原本十分愉快——亚当在城里的铺路石上跳舞,赢得了几位年长男子的掌声。但路易丝不喜欢这座城市,因为整个下午她都在烈日下带着孩子们步行,孩子们一路抱怨。她的心思早已放在第二天,以及米里亚姆用希腊神话和传说向他们描述的群岛上。

那些故事没有被完整记住,却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米里亚姆讲故事的方式令路易丝恼火——她仔细地念出难读的词语,还一再确认听众是否听懂。尽管如此,路易丝还是专注地听着宙斯和战争女神的神话。和米拉一样,她也被埃勾斯吸引;这个名字让她联想到自己即将首次横渡的蓝色海洋。记忆中的神话让即将到来的渡船之旅不再只是交通行程——海洋已经在路易丝的想象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启程前往比雷埃夫斯港,让这场假期再次陷入实际的窘迫。路易丝得把米拉从床上拉起来,在她还睡眼惺忪时替她穿好衣服。在出租车里,路易丝试着回想古代诸神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心想,自己本该把它们写在花纹封面的笔记本里,这样就能独自重温一遍。港口堵起了长长的车队,警察指挥着车流,酷热也愈发难耐。亚当在路易丝腿上热得直冒汗,保罗则费力辨认前往各岛的渡船指示牌。司机掉头回去,耸了耸肩,又不会说英语。保罗付了车费后,全家拖着行李和亚当的婴儿车,跑向正确的登船处。船员正要收起舷梯,看见他们困惑地打手势,便停了下来;他们总算及时上了船。

西夫诺斯岛作为反复出现的意象

后来,路易丝指着一张照片告诉瓦法,全家还会回希腊,具体说就是回西夫诺斯岛。假期还没有谈起,她却把重返那里当成定局。在她的描述中,那座岛有清澈的海水、港口边烛光下的晚餐,还有一连串与海的亲密接触——在海湾漫步,捉螃蟹、海胆和海参,看这些生物在桶里蜷缩起来。她想象自己每次都游得更远些,那一年亚当也会加入她。

这张照片为她想象中的未来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照片里,路易丝穿着橙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坐在矮墙上,双臂各抱着一个孩子。米里亚姆坚持要把照片摆在客厅的架子上,还告诉路易丝,她是这个家庭的一员。路易丝记得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米里亚姆当时在一家陶艺店里,米拉站在墙上,想够一只灰猫;保罗则叫路易丝和孩子们看着他,随后让他们微笑。在后来与瓦法的交谈中,这幅全家共享归属感的画面与返回西夫诺斯岛的计划交织在了一起。

想象中拒绝返回

路易丝的确信并不限于一次假期。她想象着逗留即将结束时的情景——全家在米里亚姆喜欢过的一家餐厅吃最后一顿饭,接着她宣布自己不会搭飞机回家,而要留在岛上生活。在她构想的场景里,马塞一家起初笑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也或许是因为感到不自在。笑声很快变成担忧——他们追问路易丝怎么能留下,以及她靠什么生活。路易丝想象自己也笑着回答,仿佛他们的现实顾虑无法动摇她已经在心里作出的决定。

这种幻想也不依赖于把西夫诺斯岛假想成全年如诗如画的地方。路易丝想象着冬季改变岛上的景致——干燥的岩石、牛至和蓟草、十一月的黑暗,以及第一场滂沱大雨。她承认岛上也有更艰苦的季节,却没有想象自己会因此回头。她想,自己或许可以搬到另一座岛上,但绝不会沿原路返回。于是,在路易丝的叙述中,希腊从一个暂时的度假目的地,转变为想象中彻底摆脱返程之旅、永久安顿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