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

渴望

本书将中世纪呈现为基督教神秘主义的形成时期;在这一时期,圣经诠释、修道院写作与灵修实践为这一传统奠定了持久的形态。这一时期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当时创作的作品,也在于这些作品延续至今的生命力——后来的读者将中世纪神秘主义者视为内在灵修实践的引导者,也视为反思信仰的思想资源。

《雅歌》作为神秘主义文本

在中世纪,《雅歌》被视为神秘主义的教科书,其受到的评注比圣经中的任何其他书卷都多。它表面上是两人之间的爱情诗,为神秘主义者打开了一扇门,使他们得以探寻自己认为初读时可能忽略的含义。他们把这部文本视为理解圣经所述上帝之爱的钥匙,从恋人彼此追寻、重逢时的喜悦,以及分离时的忧伤中发现灵性意义。尽管诗中从未直接提及上帝,神秘主义者仍撰写评注与讲道,在全诗各处发现上帝。

恋人之间亲疏变化,也为描述灵性生活提供了一种方式。有时,上帝似乎就在身边;有时,人则通过上帝的缺席认识上帝,并因此感到痛苦与渴望。这种交替可以涵盖默观的狂喜以及灵魂的黑夜。因此,这一传统让一首看似私密的人间诗篇,表达灵性经验中临在、疏离、渴望与相遇的节律。

克莱尔沃的伯尔纳——修道院写作与公共事务

克莱尔沃的伯尔纳的生涯表明,中世纪的神秘主义写作如何与机构事务和政治责任并行发展。据记载,约在1113年,他进入西多会熙笃修道院这座新建而严谨的修道院,同行的朋友和亲属约有三十人。在院长斯蒂芬·哈丁的指导下,他接受初学修士的训练,不久便受派建立克莱尔沃修道院。他的四个兄弟后来都成为修士。

伯尔纳于1125年开始写作。他的作品包括《辩护书》,旨在缓和本笃会会士与熙笃会会士之间有关修道生活的争论;《谦卑与骄傲之阶》;以及《论爱上帝》。约在1135至1136年间,他开始了自己最著名的文学计划——为《雅歌》撰写八十六篇讲道。他只讲到第三章开篇,最后一篇涉及的经文讲述寻找灵魂所爱之人;他去世时,第八十六篇讲道尚未完成。他的寓意解经使这一系列讲道成为重要的灵修文学作品,也将那个时代对《雅歌》的持续关注,与一位作者未竟而影响深远的创作联系起来。

他的活动并未局限于修道院或书页之间。1130至1145年间,伯尔纳写信给欧洲的国王与王子,论述他们对教会和王国的责任,并参与教会领导权之争。1139年,他支持在第二次拉特朗大公会议上承认英诺森二世,并帮助促成1140年对彼得·阿伯拉尔的谴责。他们的分歧反映了更深层的对照——阿伯拉尔主张理解先于信仰,而伯尔纳的神学则将默观信仰置于优先地位。伯尔纳于1139年谢绝兰斯总主教一职;1145年,他的一名修士成为教宗尤金三世,这标志着伯尔纳影响力的高峰,此后他开始淡出公共事务。他支持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这场远征于1148年以大马士革战败告终,是一项灾难性的政治承诺,许多人因此归咎于他。

亨利·苏索与灵修作品的传播

本书通过亨利·苏索的书籍,以及其灵性自传复杂的形成过程,呈现中世纪晚期。《侍者生平》常被视为最早的中高地德语自传,源自苏索的灵修指导对象埃尔斯贝特·施塔格尔在两人会谈后所作的笔记。苏索发现这些笔记后,便取回并开始焚烧。当他逐渐相信这是上帝的旨意时,便停止了焚烧。最终成书的作品取材于留存下来的笔记,以及苏索补充的训导内容;他在编纂自己的著作集《典范》时,可能又对该书作了进一步编辑。因此,这部作品的形成过程,将他人对灵修谈话的记录与苏索本人对叙述内容的选择和塑造结合在一起。

苏索的《永恒智慧小书》也展现了一部中世纪灵修作品如何广泛流传。它的拉丁文版本《时钟》在中世纪晚期极受欢迎,流行程度仅次于通常归于托马斯·肯培名下的《效法基督》。留存至今的《永恒智慧小书》手稿数量超过任何其他德语书籍,足以证明其流传之广。该书特别着重于耶稣基督受难——前二十章聚焦于此,并收录一百篇关于耶稣基督受十字架之刑的默想。另有四章分别论及死亡、内在生活、领受上帝以及永恒赞颂。全书大部分内容采用对话形式,由被称为侍者的苏索与永恒智慧展开对谈。

中世纪思想在后世的接受

本书举出的后世例证表明,中世纪灵性写作在其所属时代之后,仍为读者所用。达格·哈马舍尔德在《刻痕》中提到迈斯特·艾克哈特、托马斯·肯培和十字若望,并在非洲之行中携带《效法基督》。他将神秘主义者视为内在生活与自我交托的导师,认为这些教导能够支持人们积极服务他人;他并不认为神秘主义者的灵性生活必须以退出社会责任为前提。

托马斯·默顿对天主教哲学的接触,呈现了另一条思想传承脉络。埃蒂安·吉尔松对中世纪哲学的论述,尤其是其将上帝理解为纯粹存在的观念,帮助默顿认识到,人类用来描述上帝的思想与意象有其限度。默顿后来也探讨了基督教以外的宗教传统——他与铃木大拙会面;铃木的著作比较了佛教神秘主义与迈斯特·艾克哈特的思想;默顿也撰文探讨禅宗和道家思想。这些后来的比较让一位中世纪基督教思想家与其他传统展开对话,同时并未抹去彼此的差异。由此看来,在全书中,中世纪并非一个封闭的历史时期,而是一个文本与观念的源头,不断为后来的宗教反思所重新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