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世纪

渴望

本书将通常定为1101年至1200年的十二世纪,呈现为基督教修道灵修与公共宗教权威形成的关键时代。透过克莱尔沃的伯尔纳与宾根的希尔德加德,本书展现的并非远离尘世,而是一个内在虔敬、严谨的团体生活、神学写作,以及介入教会与国家事务反复交汇的时期。

修道生活与寻求上帝

熙笃会的环境赋予这一时期物质与团体生活的质感。在克莱尔沃,一座朴素的石砌修道院难以取暖;冬天,修士们身穿会服聚在一起,兜帽拉过头部。伯尔纳教导他们,神秘体验不需要看见、听见、触摸、闻到或尝到任何事物——它可以是与上帝的内在相遇,由渴望与爱预备而成。在这段关于十二世纪灵修的叙述中,场所的苦修氛围与强烈的渴望密不可分。

本书也将这一世纪与仍然延续的修道传统联系起来。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一位新教神学院学生到访盖瑟玛尼修道院时,见到约二百五十名修士默默走进教堂,进入唱经席就座,并以格里高利圣咏吟唱拉丁文诗篇。巴德·汤普森教授带领一年级教会史课程的学生前往那里,让他们亲眼看到中世纪修道制度仍是活跃的制度,而非单纯的历史课题。这次访问提供了一个后世的观察视角——数百年后,人们仍能亲身体验团体祈祷与严谨生活的传统形式。

克莱尔沃的伯尔纳——默观与公共权威

伯尔纳约于1113年进入西多会熙笃修道院,选择了那里的苦修生活,而没有追求其教育与才干可能为他带来的其他前途。据说他抵达时有一群人同行,其中包括三十位朋友和亲属。在院长斯德望·哈定的带领下,团体承受着简陋的设施、艰苦的苦修生活与隔绝的环境。伯尔纳完成初学生涯后,被派去建立克莱尔沃修道院;他的四个兄弟最终也都成了修士。

自1125年起,伯尔纳撰写有关修道生活、谦卑、爱上帝与恩典的作品。约在1135至1136年间,他开始撰写八十六篇《雅歌》讲道集,后来成为他最著名的作品,也是基督教灵修经典。这些讲道以寓意方式解读恋人之间的渴望,将其视为灵魂渴望上帝的象征。伯尔纳关于内在虔敬的教导,源于一种同样显著地面向公共事务的生活——1130年至1145年间,他写信给欧洲统治者,论述他们的职责,调解教会纷争,并影响教会会议。1139年第二次拉特朗大公会议期间,他致力于促成对教宗英诺森二世的承认;1140年,他协助促成对彼得·阿伯拉尔的谴责。彼得·阿伯拉尔主张先理解再相信,这与伯尔纳的默观取向相冲突。他也鼓励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而该次远征在大马士革遭到失败,使他的这一干预以灾难告终。

长期离开后返回克莱尔沃,对伯尔纳和他的修士都意义重大。伯尔纳想念团体,修士们也想念他;他的讲道面向他认为已准备好接受灵修教导“固体食粮”的修士。在最后一篇未完成的讲道中,他劝人私下静默祈祷,为了圣言本身而寻求圣言,而不是把它当作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伯尔纳于1153年去世,未能完成这一系列讲道。后来有人续写,但本书强调,无人能像他那样写作。他的一生使默观与行动之间的区分变得复杂——他管理庞大的团体,向统治者提供建议,也介入教会事务,同时坚持认为德行属于神秘生活。

宾根的希尔德加德与异象权威

希尔德加德的生涯展现了十二世纪另一种取得宗教权威的途径。她说自己从五岁起便经历异象,并描述过一次“活生生的光之映照”的体验;在一次祈祷中的异象里,她体验到光就是上帝的临在。这段叙述也保留了关于异象生理基础的不确定性。后来的评论者认为,她身体虚弱的情况可能涉及闪辉性暗点,即一种偏头痛,但本书的结论是,无法确定其原因。本书将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与现存的作品证据区分开来——她以富于想象力的寓意手法撰写正统天主教神学作品,其中包括复杂的《认识主的道路》一书。

希尔德加德的权威是在女性宗教团体内部形成的,也在争取团体独立的冲突中发展。八岁时,她被送去与朱塔同住,学习阅读拉丁文《圣经》并吟唱诗篇;朱塔于1136年去世后,她成为女修院院长。一则异象指示她带领团体离开迪西博登贝格的男修道院,迁往宾根附近的一处废弃地点。尽管遭到院长反对,部分修女也不情愿,这次迁往鲁珀茨贝格修道院的行动仍于1150年实现。希尔德加德整修了破败的建筑并筹集资金;到十二世纪七十年代,这座修院已能容纳五十名修女,设有自来水,并吸引络绎不绝的访客。

随着修院发展,认可与抵制并存。克莱尔沃的伯尔纳赞扬希尔德加德的作品,教宗尤金三世支持审查《认识主的道路》;特里尔会议于1148至1149年认可了这部作品。腓特烈·巴巴罗萨皇帝于1163年授予她的修院保护特许状,但在他支持对立教宗后,两人的关系恶化。希尔德加德也拒绝教会当局将一名遭绝罚的贵族遗体移出修院墓地的要求,坚持认为此人已经悔改,并在恩宠状态中去世。由此引发的禁令禁止在鲁珀茨贝格修道院举行圣事,直到她去世前几个月才解除。她的故事展现了异象体验如何置身于治理、声誉与教会权力的实际斗争之中。

这一世纪的遗产与局限

本书对十二世纪的描绘由一种未获解决的张力所界定——神秘权威可以植根于静默、渴望与内在体验,却也有赖于制度、文本与公共认可。伯尔纳的讲道使《雅歌》成为虔敬教导的载体,而希尔德加德的异象神学则透过赞助者、教会审查以及修院生活获得权威。他们的生涯表明,默观并非行动的简单对立面;默观可以影响领导实践,有时也会使践行者与既有权威直接冲突。

现有证据也限制了人们对这一时期作出单一描绘。希尔德加德属于更广泛的基督教异象者传统,而本书对她异象的叙述并未确定其生理解释。同样,伯尔纳的影响力扩展到修道院之外,所带来的后果从教会改革到十字军东征失败不一而足。后来对盖瑟玛尼修道院的访问使时间上的距离清晰可见,同时强调了延续性——十二世纪既呈现为一个独特的历史世界,也是延续至今的修道实践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