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伊奇参加阵亡士兵的迎灵仪式
灰色蜜蜂谢尔盖伊奇参加了为在顿巴斯阵亡的士兵维佳·萨莫伊连科举行的路边仪式,但他的参与演变成归属感危机,而非单纯的集体悼念行为。加莉娅劝他加入村民时,他跪了下来,但这一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力量与身份;不久后,他拒绝继续前往葬礼,独自朝蜜蜂所在之处走回去。
迎接阵亡者的召唤
一个下雨的早晨,加莉娅那辆熟悉的踏板车隆隆驶来,谢尔盖伊奇于是走出帐篷。他以为她带来了早餐,心里已经盘算着天气会迫使他们在屋里吃饭。没想到加莉娅两手空空地来了,并宣布他们九点前必须到场——维佳·萨莫伊连科在顿巴斯阵亡了,村里人要去迎接他。谢尔盖伊奇不理解“迎接”这个说法,因为维佳已经死了。加莉娅解释说,人们见过乌克兰西部的人列队站在路边,在遗体被送回家时跪下,并问他们村难道比别人差吗。她说全村人都会去。
因此,这场仪式呈现的并非私人告别,而是村庄选择采纳的一种集体惯例。加莉娅急切的催促让谢尔盖伊奇离开独自度过的早晨,走向一场聚会;对其他人而言,其中的习俗与人际关系早已熟悉。村民开始收起雨伞时,注意力转向了道路。人群从树下走出,在路边集合;加莉娅拉了拉谢尔盖伊奇的袖子,低声叫他过去。靠近村口转弯处的人已经开始跪下,动作并非同时发生,而是渐次展开。
哀悼者中的陌生人
送灵队伍的到来显出了谢尔盖伊奇与众人的疏离。数百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彼此熟识,也认识这位归来接受敬意、并将葬入故土的死者。谢尔盖伊奇觉得自己无缘参与他们共同的悲痛,并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打扰他们。三年来,他与帕什卡几乎与世隔绝地住在一座废弃村庄里,早已习惯身边没有几个人;他逐渐认为,孤独能让人更好地理解自己的生活。如今置身于一个由长久交情联结起来的群体中,他看不出自己对任何人有什么用处。
送灵队伍本身显得平常而冷峻——一辆深绿色的旧小型面包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几辆卡其色吉普车。车队靠近转弯处时,谢尔盖伊奇仍站着。加莉娅紧张地拉他的裤腿,他却迟疑于跪下的含义。他记得小时候在学校打架后受到父亲惩罚,被迫跪下;他也记得在教堂里跪过,尽管在那里他同样不喜欢跪。对谢尔盖伊奇而言,这种姿势与软弱相连——在人们面对上帝、显得软弱的教堂里,跪下尚说得通,但在人群中,他不愿轻易接受这一举动。
跪下及其代价
加莉娅从低处叫他,谢尔盖伊奇终于在她身边跪了下来。他意识到有人在看他,其中包括道路对面一个男孩。他们带着敌意的注视在小型面包车到来时停止——村民低下头看着路面,谢尔盖伊奇也跟着他们低下头。外在的动作很短暂,内心的后果却十分沉重。他觉得力量离开了自己,仿佛有人把他推倒,使他沦为无名之辈,失去了姓名与自尊。
这一刻让他想起多年前日丹尼夫卡一处公交车站上写的口号:“没人能让顿巴斯屈服!”谢尔盖伊奇为一名阵亡士兵的仪式跪下时,这句反抗性的宣言以令人痛苦的反转重新浮现。他在心里想,写下口号的人终于还是让人做到了;随后他摇了摇头,既害怕这个念头,也觉得它陌生而危险。这一幕没有化解共同悼念与个人尊严之间的矛盾。谢尔盖伊奇参加了仪式,却以失败的语言体验自己的参与。
离开送灵队伍
小型面包车驶过后,人群渐渐散开。人们站起身,拿回自行车、踏板车、轻便摩托车和汽车,开始跟着车辆朝村里走去。雨停了,云层却仍未散去。谢尔盖伊奇扶加莉娅站起来。她带着同情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他把在一棵杏树下发现的过熟杏子递给她;她谢绝了,他便自己吃了。这个小小的举动没有带来解释或和解,两人离开路边时,各自心怀不同打算。
“我不去了。”谢尔盖伊奇咽下果子后坚定地说。加莉娅点点头,大约五分钟后便骑车离开,当时汽车已开始出发。她决定继续与其他人同行,而他选择拒绝,这标志着两人在共同度过的早晨里分道而行——她随村民前往葬礼,他则转身离开这场集体仪式。
返回蜜蜂身边的路
谢尔盖伊奇沿着公路朝维塞莱走去。一辆公共汽车,接着又有两辆卡车从他身旁驶过,噪声压迫着他;直到他转上通往蜜蜂和那片小树林的小路,四周才安静下来。他说这条路无处可去,只通向田野;它通往他的临时住处,也通往蜜蜂的栖身之处。这里的孤立不只是逃离人群,也是一处他可以认作属于自己的地方;那里没有别人,而在他看来,本该如此。
即使已经走开,谢尔盖伊奇仍想象着哀悼者沿着路面继续走向墓地和教堂,加莉娅也在其中,低着头。他们的队伍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为痛苦的来源——他想象每个人都踩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躺在他们脚下的路上。因此,这场仪式对谢尔盖伊奇而言,并未以抵达墓地告终,而是以退回蜜蜂身边收场。他的选择显露出归属感的代价——他能够理解一个群体的悲痛,但他们公开表达哀悼的方式却让他感到自己遭到贬损、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