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

猫人

瑞安讲述了自己在汽车旅馆与杰奎琳相遇的经历,这也是一个关于孤立与自我疏忽视如何不断挤窄他的生活,直到一个陌生人的请求让他意识到自己负有责任的故事。当时,他失业了,靠着信用卡度日,住在巴尔的摩的一家汽车旅馆里,与所有认识的人都相距甚远;后来,这次相遇成了他挥之不去的不安来源,而不是一个有着明确结局的故事。

身份与背景

瑞安形容自己孤身一人,正处于离婚过程中,基本与家人断绝了联系。他靠信用卡过活,吸毒、酗酒,而且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提到自己试图“弄清楚我是谁”,这与这种悬而未决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他在汽车旅馆房间里喝酒、看色情片、玩电子游戏,有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两个星期没和任何人当面说过话。他饮食不规律,不出门,甚至连换衣服都做不到规律。

瑞安平时经常交谈的少数几个人,都是他在Tinder上认识的女性。当他注意到自己已经彻底退缩时,便会打扫房间,寻找一个能陪伴自己片刻、让他重新感到自己像个人的人。一次典型的见面,通常是先在酒吧聊一个小时,接着回他的房间发生性关系。他说,自己很少和同一个女人见面超过几次;这并非因为他刻意要让每次交往都很短,而是这种模式自然如此。他明白自己没有条件建立一段关系,也说自己并未试图长期依附于任何人。

瑞安的自我觉察并没有让他找到脱离这种日常生活的出路。杰奎琳是他通过Tinder认识的一名女性;她提出直接到他的房间,而不是先一起喝一杯时,他答应了。他暗自纳闷,她怎么会愿意去一个陌生人的汽车旅馆房间,也明白她不可能知道他无意伤害她。这个念头揭示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不对等——瑞安知道自己的意图,却明白杰奎琳无法确认这些意图。他们的见面起初仍遵循他所描述的随意交往模式,但她的直截了当让这次相遇不同于他记得的其他经历。

请求与瑞安的犹豫

杰奎琳的请求让这次相遇变得难以融入瑞安所描述的随意交往模式。当她要他打她一拳时,他只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这一下轻得根本没有满足她的要求——她轻蔑地看着他,坚持要他认真对待她,下手重些。她清楚地说明自己想要什么,几乎没有留下歧义,但这并没有让瑞安更容易动手。

杰奎琳洗头时,瑞安得到了一点时间。他感到身体里的恐惧,察觉到双臂无力、胸口发紧,也意识到满足她的愿望与真正伤害她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他想到自己并非非得继续不可。但他也记得自己曾向她保证,她的要求并不奇怪,不想收回这番话。因此,他的犹豫不只是因为不确定该怎么做——他被夹在对潜在伤害的警觉与想要兑现自己对她所说的话之间。

这段停顿变成了一场令人紧张的表演。杰奎琳继续洗头,越来越不耐烦;瑞安则攥紧拳头,试图逼自己行动。场面的张力来自两者之间的落差——她的指示表面上十分明确,他却无法确定,顺从到什么程度就不再是她所要求的,而会变成他无法控制的事。她的不耐与他的恐惧一同加剧,使接下来的举动不像是简单地满足一个请求,更像是一个他正艰难跨越的门槛。

击打与醒悟的时刻

杰奎琳蜷成胎儿般的姿势躺着,闭着眼,毫无防备;瑞安再次犹豫起来。他先前一心想着打她一拳,几乎没考虑踢她的事,但此刻他挪不动腿——踢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似乎更糟。他想象着另一个自己把她扶起来、用毛巾裹住她并拒绝继续;他觉得,在那个不同的世界里,自己不会住在这家汽车旅馆,连那条无人打理的被子和床上的鞋子,也会属于一种说得通的生活。然而,在汽车旅馆的淋浴间里,他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早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失控。

瑞安后来把这一刻称作人生谷底。他低头看着杰奎琳,准备踢她的肚子时,异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责怪任何人——他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而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把他带到了眼前这个场面。这一认识并没有让他突然转向康复。他想知道,真正跌至谷底是否本该改变他,或让他看见前路;但他感受到的只有更深的痛苦。

最后,瑞安照杰奎琳的要求踢了她的肚子。她呕吐时,淋浴间作为事发地点的意义也随之显现——米黄色的糊状物混进水里,绕着他的脚踝流淌。瑞安的记忆随即变得模糊,仿佛一台电视机坏掉了,但他记得那次经历比自己预想的更令人难堪。她的请求已经得到满足,但这一幕既没有带来清晰,也没有带来宽慰——这一行为让他更痛苦地认识到,自己在发生的一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事后、康复与未知

瑞安始终不知道杰奎琳的手提箱里装着什么。他想过各种可能,却无法确定——里面可能装着性玩具或内衣、恋物癖用品、拳击手套,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甚至可能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他还设想过一种极端的解释,认为可能有人威胁了他们两人,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这个悬而未决的答案成了这次相遇留下的余痕之一。杰奎琳离开后很快就取消了与瑞安在Tinder上的配对,快得让他觉得她一定是在停车场里操作的,因此也切断了他唯一可能用来询问这次见面对她意味着什么的渠道。

瑞安后来谈起杰奎琳时,总会把对她的描述与自己的认识联系起来——他们两人都深陷困境,尽管他说,除了她之外,他从未遇到过像自己这样深陷困境的人。他认为,她那些有意而明确的指示表明,自己大概不是第一个被她要求打她的男人。这仍然只是他的推断,并非他所知道的事实——他从未发现她的过往、她的理由,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她的要求如此具体,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却一片空白;这种反差让他只能想象后果,却无法证实。

这次相遇后不久,瑞安的哥哥来到巴尔的摩,把他带去一家康复中心。瑞安最终离了婚,找到工作,搬离这座城市,偶尔参加聚会,尽管他始终没能坚持完成十二步骤。他说,直到自己再度能够理解自己,人生的轨迹才开始重新向上。这种变化并未被描述为突如其来的道德觉醒,而是他重新获得了审视自己决定、解释一个选择如何引出另一个选择的能力。汽车旅馆里的那一幕让他痛苦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责任,但仅凭这一认识并没有改变他;康复是在后来到来的,是通过逐渐恢复理解自身处境的能力与自主性而实现的。

多年以后,瑞安仍会想起杰奎琳,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如何来到那家汽车旅馆、手提箱里装着什么,以及她现在可能在做什么。他总会反复想到她可能已经死了。在他的推想中,她熟练地说明自己想要什么,似乎表明她曾要求其他男人打她;而一再在汽车旅馆里寻求这样的相遇,最终可能会致命。然而,这个结论仍然只是恐惧,并非有据可查的事实。瑞安最后承认自己无从得知——她或许死了,也或许没有。他的叙述讲述了他自己的康复,却没有给她的故事一个结局;这个女人的请求曾揭露他自身的崩溃,如今仍悬在未解的疑问之中,留在他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