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巨型摩天轮
玻璃屋维也纳巨型摩天轮是普拉特公园上方的一处地标,也是维克托·兰道尔与卡塔关系反复出现的场景。他们第一次乘坐摩天轮,将一场因借火而起的相遇变成亲密接触;后来,摩天轮的再次出现,则赋予他们的私情一种共同仪式和命运象征。即使恋人分开,它仍清晰可见,使一座公共建筑承载起私人记忆的力量。
初次相遇
维克托在普拉特公园遇见卡塔时,她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向他借火。游乐场里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和摊贩的吆喝;更远处是维也纳北站和回家的火车。卡塔比莉泽尔矮小,留着短黑发,有一双浅蓝色眼睛,外表沉着而摩登。维克托被她吸引,不仅因为她的美貌,也因为她的年轻、表面上的纯真、性感,以及陌生人的神秘感。他没有继续前往车站,而是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乘坐摩天轮。
卡塔起初拒绝了这个提议,说他休想把她弄上去,但随后接受了他的挑战,要证明自己并不害怕。他们和几个家庭及一对年轻情侣一起排队。最后一刻,工作人员拦下一群妇女和孩子,维克托和卡塔得以独自留在轿厢里。轿厢摇晃着开始上升时,卡塔踉跄着靠向他;他扶住她,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脸。她连忙道歉,抓紧栏杆,将一次意外触碰变成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身体接近。因此,这趟乘坐既是一场挑战,也是一个门槛——两个陌生人一同走进轿厢,离开人群,开始了一段双方尚未命名的关系。
升至摩天轮最高处时,卡塔倒吸一口气,抓紧栏杆,随后转向维克托,笑了起来。叙述者形容,她的笑声听起来天真无邪,仿佛她从未在普拉特公园勾搭过男人。当她问维克托想去哪里,并表示可以推荐一家旅馆时,相遇中的调情便明白无误地显露出来。维克托说,他得先发一封电报;卡塔立即问他是不是要发给妻子。因此,摩天轮首次出现时,兴奋与亲密便和维克托已婚这一事实联系在了一起。
反复相约之地
几个月后,维克托陪莉泽尔前往维也纳,为新宅处理室内设计的决定;途中,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会在维也纳北站遇见卡塔。他设想她认出自己,并思忖自己屈服于她的魅力之后,会感到尴尬、内疚还是厌恶。两人并没有如他所想那样相遇。然而,出租车离开车站时,摩天轮仍在城市上方,转动于凉爽的秋日空气中。它的出现打断了他试图将这段私情视为过往的努力——那个地方依然存在;即使身边有莉泽尔,看到它也会让他想起卡塔。
维克托和卡塔再次见面时,摩天轮已成了他们选定的约会地点,也成了重访两人关系开端的方式。卡塔在它的阴影下等他,像一个明亮娇小的身影,映衬在灰蒙蒙的人群中;她吻了他,笑声中带着几乎幸福的意味。她牵起他的手,拉他走向队伍,问他是否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乘坐摩天轮。维克托记得。他把维克多与卡塔初遇的维也纳摩天轮视作护身符——每当它的弧线出现在屋顶上方,他就会想起卡塔。他称它为命运之轮,承认这个比喻显而易见,但这个意象仍支配着他的记忆。
第二次乘坐与第一次截然不同。这回,轿厢里挤进了一名妇女和她的四个孩子;轿厢上升时,他们推搡、吵闹,使轿厢摇晃起来。孩子们的喧闹和母亲一次次的道歉,让恋人无法独处于轿厢之中。不过,人群也给了他们靠近彼此的理由——卡塔面朝窗户,维克托站在她身后。下方,主大道上的人显得很小;卡塔指给他看多瑙河和普雷斯堡后方的远山,她来维也纳前曾住在那里。这趟乘坐将身体亲密与她的地理故乡和过往联系起来,而孩子们的打趣则使这种亲密变成了引人注目的公开展示。
一个孩子问卡塔是不是维克托的心上人时,维克托回答说是,还说自己非常爱她。这番话是在陌生人面前说的,并非在僻静的房间里。孩子们咯咯笑着指向他们;孩子的母亲斥责了男孩。有那么一刻,这段平日必须瞒着维克托妻子的私情,在公共场合被大声说了出来。摩天轮的循环暂时悬置了隐秘生活的日常压力,却没有消除它——维克托可以说出自己的爱,但这番表白并没有化解他的婚姻所造成的冲突。
摩天轮与卡塔的私人世界
摩天轮与这段私情的联系并不止于两人的乘坐经历。在卡塔位于阁楼的房间里,一道狭窄楼梯通往一栋破旧建筑的上层;老虎窗越过普拉特公园,望向河流。维克多与卡塔初遇的维也纳摩天轮点缀着电灯。从这间私人房间望去,它既是景色的一部分,也是两人关系始于那个公共场所的提醒。卡塔告诉维克托,她总会想起在那里遇见他的情景,从来没人邀请她做过那样的事。她的回忆表明,第一次乘坐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那是两人共同经历的冒险,也因为她觉得那样的邀请前所未有。
卡塔的房间是一个紧凑而井然有序的私人天地,里面有衣物、装饰品以及其他象征着她独立于维克托的生活的物品。楼梯间弥漫着潮湿和煮卷心菜的气味;家具齐备的阁楼朴素简陋,有床、沙发、扶手椅、煤气炉和成套家具。在这寻常的环境中,窗外亮起灯光的摩天轮,仿佛变成了一座在黑暗中转动的巨大焰火轮。亲密房间与明亮地标之间的对照,为他们的关系构成了两个空间——他们在室内共享的隐秘生活,以及不断唤起两人相识之初的公共城市景观。
维克托后来匆匆赶到卡塔的公寓时,熟悉的路线起初仿佛预示着重返旧地——街对面的肉铺和当铺、剥落的门、潮湿的楼梯间,以及屋顶外的摩天轮,都仍然一眼可辨。然而,公寓门锁着,他敲门时传来的空洞回声暗示屋里无人。曾保存恋人记忆的同一片景色,无法保证卡塔就在眼前。这个片段让摩天轮的恒常,鲜明地对照出它所唤起的那个人并不一定会出现。
私情之外的记忆
摩天轮的意义延伸到了维克托与卡塔早先的相遇之外。在后来一次飞行中,乘客等待引擎启动,卡塔琳问他们会不会晕机;一行人中只有维克托有相关经验。他把这种经历比作游乐场的游乐设施。莉泽尔回忆起自己曾和贝诺乘坐维克多与卡塔初遇的维也纳摩天轮,随后把接下来的旅程与摩天轮区别开来,说那更像过山车。这个回忆将这一地标置于另一种情境中——它不再是恋人约会的地点,而是身处前途未卜的旅途中的人们共同的参照物。
随着这些场景反复出现,维也纳巨型摩天轮改变了功能,却始终位于原处。它最初让维克托和卡塔得以一同离开人群;后来,它成了维克托用来回忆卡塔的标记、两人有意重访的约会地点,也是从她私人房间望出去的一道景色。它还出现在维克托与莉泽尔同行时,以及后来一场关于旅行的谈话中,因此它的意义并不能仅限于这段私情。摩天轮在相遇、回忆、缺席和再次提及时不断转动,为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偶然相遇与命运感之间的联系,赋予了可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