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尔先后两次怀孕

玻璃屋

莉泽尔的两次怀孕伴随着她家庭的建立,也与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生活的变化相随。第一次怀孕刚刚得知时,建筑师赖纳·冯·阿布特正展示他的设计——他在图纸上描绘一个在露台上奔跑的未来孩子,这一形象因此有了切身意义,也使住宅规划中的房间和露台成为家庭未来的一部分。第二次怀孕发生在住宅建成之后;莉泽尔身体的变化与汉娜渴望孩子却未能如愿的处境,鲜明展现了两人对亲密关系和母职的不同体验。在两次怀孕中,小说都将家庭生活与其物质环境紧密相连;而玻璃房后来经历的种种变化,则赋予这一环境远超家庭最初意图的历史。

第一次怀孕与住宅的未来

赖纳·冯·阿布特勾画住宅设计时,在图上画了一个沿露台奔跑的婴儿,并将这个孩子视作他所设想的家庭未来的一部分。莉泽尔和维克托尚未把怀孕的消息告诉父母——他们才刚得知几天,预产期在三月。维克托确认消息后,冯·阿布特向他们道贺。维克托开玩笑说功劳应归莉泽尔,三人一同分享了亲密时刻。莉泽尔随即提出自己也要参与设计,要求挑选室内织物、地板和家具。于是,怀孕进入设计讨论时,并非一种抽象的可能,而是一件新近发生、尚需谨慎守护的事实;共同知晓的消息与家庭规划都围绕着它展开。

莉泽尔通过胎动感知到怀孕。起初,她在桌子底下感到轻微的颤动,并告诉汉娜自己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把这种感觉比作气泡破裂。后来,随着胎动变得明显,叙述指出孩子是个女孩。莉泽尔拥抱汉娜,说要用朋友的名字为女儿命名;那一刻,她仿佛把孩子说成已经出生,仿佛未来也已确定。这个命名的念头将怀孕与两位女性的亲密友谊联系起来,同时也预示着一个仍在逐步形成的家庭生活。

随着莉泽尔的腹部隆起,住宅设计也变得愈发具体。维克托向她展示赖纳·冯·阿布特提出的兰道尔住宅方案——入口层设有卧室和浴室,起居室位于下层,传统墙壁则由大片玻璃窗取代。莉泽尔的反应标志着夫妻之间发生了变化。过去,一直坚持现代设计的人是维克托;如今,她坚持说自己想和女儿、丈夫住在这里。维克托问她怎么知道孩子是女孩,莉泽尔归功于汉娜用摆锤占卜,对此维克托不以为然。这番对话将怀孕带来的亲密身体感知,与夫妻对汉娜影响各自不同的反应交织在一起。

两次怀孕,两种母职体验

莉泽尔第二次怀孕期间,朋友汉娜问她是否真的想要孩子。莉泽尔回答说,有时在感到孤独时,她会想要一个孩子。这段对话把她的愿望置于一段充满情意、坦率直言的关系中,而没有把母职描绘成简单而恒定的渴望。在一个亲密的时刻,莉泽尔感到孩子在动;汉娜伸手过去,莉泽尔则说明,那是她在自己体内感受到的动静。因此,两人通过交谈分享怀孕这件事,但怀孕仍是汉娜无法直接体验的身体经验。

在建成后的住宅中,莉泽尔的第二次怀孕与光线和空间相映衬。她穿着白衣,赤脚走过住宅;有支撑结构的住宅仿佛浮在城市上方,她就在其中穿行。汉娜羡慕莉泽尔的家,说自己注定只能住在一座博物馆里,因为她的丈夫奥斯卡不愿离开那里的厚实墙壁。汉娜还透露,自己尝试怀孕已久,甚至试过与米罗斯拉夫·涅梅茨生孩子,但没有成功。后来,莉泽尔把这件事讲给维克托听,对汉娜试图为了取悦一个男人而与另一个男人怀孕一事感到惊讶。这种并置并未把两人的经历说成相同——莉泽尔的怀孕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而汉娜的愿望仍未实现,并与她的婚姻及其他关系纠缠在一起。

反过来,维克托觉得玻璃房让怀孕中的莉泽尔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身体似乎被怀孕托举离地;他想象她从肉体与情欲生活转向近乎精神性的存在。住宅塑造了他的这种感受——住宅设计追求直白与精确,但在维克托看来,这一环境却使莉泽尔显得超凡脱俗。他乘坐火车、置身封闭昏暗车厢的经历,更凸显了两种环境对其感知造成的不同影响。他的这种想象只是个人感受,并非对怀孕的客观描述;它表明,现代室内空间已经与他对莉泽尔及两人共同家庭生活的体验紧密相连。

家庭生活的时间与住宅后来的用途

两次怀孕伴随着住宅的建造和入住展开,但这两种成长以不同速度进行。婴儿的成长通过一个个具体阶段体现出来——抓握、聚焦、微笑、认出莉泽尔和维克托、用双手撑起身体,以及大笑;建造过程则由钢梁、混凝土和空间的围合逐步推进。工程延误、材料短缺与争执从夏天延续至秋天,直至冬天建筑外壳才告完成。竣工时没有举行仪式,只有全家初次见到一座看似仓库的建筑时所感到的不安。这种平行呈现了自然成长与建造过程的差异,却没有将两者割裂——孩子和住宅一同成长,但方式不同,进度也不一致。

玻璃房后来的历史改变了与莉泽尔两次怀孕相关的家庭空间所具有的意义。在纳粹占领期间,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被改建为生物测量研究中心——各个房间成了办公室和实验室,餐厅变成摄影室,缟玛瑙墙则成为人体测量设备的背景。后来,建筑被用作儿童体操馆。托马什称它为玻璃房;在捷克语中,“房间”一词也可以表示和平或安宁。对他而言,这处归国有的空间明亮而宁静,尽管它被用于治疗及其他与建造之初所服务的家庭生活不同的活动。后来的记述将这栋住宅认定为现代主义建筑瑰宝,介绍了面积达二百三十平方米的起居室及玻璃墙,并对其作为体操馆的用途展开讨论。铁幕落幕后,修缮工程为玻璃房换上大片玻璃,不过其他改动和不够完善的修复仍然存在。这些变化将莉泽尔的怀孕置于住宅更漫长的历程之中——它从家庭住宅变为遭占用的机构、公共设施,最终成为建筑遗产;曾经围绕孩子设想的家庭未来,留存在一栋不断被赋予新用途的建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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