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尔宅邸改作医院理疗馆

玻璃屋

兰道尔宅邸改作医院理疗馆,是这栋建筑战后作为场所的生活史——在这里,因脊髓灰质炎而残障的儿童接受治疗。宽敞明亮的房间和缟玛瑙隔墙成为锻炼与康复的场所,而建筑日常使用中的实用价值,与人们将其作为建筑瑰宝加以保护的努力相冲突。这场争论使住宅不再只是一座纪念碑——它追问,建筑的价值究竟在于它的历史、设计,还是其中正在进行的护理工作。

从私人住宅到运作中的健身房

到托马什和兹登卡在这里工作时,兰道尔宅邸已作为儿童健身房,供理疗部门使用。缟玛瑙墙前的地板上摆着十几张垫子,兹登卡在那里带着孩子们做抬腿、弯曲、伸展和转身练习。动作困难而笨拙;课程结束后,家长会来接孩子,这让托马什和兹登卡有时间交谈。这栋房子曾被构想为住宅,如今却成了公共临床空间,围绕治疗及年轻患者的身体而组织。

这些孩子都是脊髓灰质炎患者,叙述以鲜明的笔触描写了疾病在他们身上显现的后果。托马什是附近儿童医院的儿科医生,他也知道病情更严重的患者——例如阿莲卡,她住在铁肺中,依靠机器呼吸,面对的是一个经由镜子呈现的世界。因此,住宅改作医院用途,是更大医疗环境的一部分;但健身房让孩子们有空间一同锻炼,而不是只以医院病床上孤立的患者形象出现。叙述并未暗示锻炼能够消除残障,而是展现了护理工作如何在身体的困难之中展开。

日常使用中的玻璃房

托马什把健身房称为玻璃房。他所用的“房间”一词“pokoj”,也可以指安宁、寂静或宁静,因此这个名称还带有另一层意味——对他而言,这个房间也是一处玻璃般宁静的空间。它仿佛脱离了任何特定时代或风格,是一处充满光线、静谧的空间;下班后,他可以在那里与兹登卡相处。托马什不愿以过去和未来的观念思考,因而对他而言,房间此刻的用途直接而具体——透过窗户看到的景色、一支香烟,以及兹登卡带领孩子们做练习时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

这个空间的用途不止于医院安排的治疗。兹登卡下班后在那里开舞蹈课,挣些外快;托马什有时坐在角落里观看。这样的安排并不正规,但党内官员的孩子也来上课,而国有建筑被用于私人营利活动一事,受到默许。舞者们笨拙或优美的动作和闲谈,使托马什得以暂时摆脱日常工作中治疗因疾病而致残儿童的重负。在这个房间里,医疗、私人和非正式用途彼此交叠,却没有使建筑不再发挥护理场所的作用。

这种交叠也带有亲密意味。由于住房短缺,托马什仍住在父母家里;兹登卡则住在护士宿舍的一个房间里,男性不得进入女宿舍区。无处可去的两人便在玻璃房的地板上做爱,尽管他们有可能被看门人或兹登卡的同事撞见。健身房的机构职能并未将它与私人生活隔绝开来;住房限制使这座公共建筑成了他们欲望得以安放的地方。

使用与保护之争

一篇拟议中的建筑重要性文章,将建筑目前的用途变成了讨论主题。一位访客告诉托马什,有人想修复兰道尔宅邸,把它改成博物馆,并交由建筑遗产国家委员会关注。托马什反对这一提议的前提。他认为,这栋建筑作为健身房有价值,作为住宅却不可能使用,作为博物馆则毫无价值。对他而言,博物馆和教堂一样,都是为已然结束的事物树碑立传;与建筑当下所做的工作相比,过去和宗教不过是幻想。他的回应并非单纯漠视建筑,而是以当下的使用方式作为衡量住宅价值的标准。

一篇报纸文章以不同方式呈现同一矛盾。文章将这座城市描绘为建筑宝库,称这栋房子是建筑瑰宝,但也承认它目前是儿童健身房。文章记者表示,年轻一代的健康与护理十分重要,同时质疑这样的治疗是否非得在一栋建筑意义非凡的房子里进行。文章并未否认儿童需要接受治疗,而是追问医院的用途是否与保护住宅相容。因此,分歧在于不同类型的价值彼此竞争,而不是在照顾儿童与抽象地关心建筑之间二选一。

被居住并被铭记的建筑

报纸的描述使这种对比具体可见。兰道尔宅邸位于黑田区的一片住宅区,俯瞰卢然基公园和市中心。它的起居室面积为二百三十平方米,有两面玻璃墙,可以望见什皮拉斯。镀铬柱、纯缟玛瑙板隔墙和奶油色亚麻油地毡,大体上仍保持原貌;不过,原先的平板玻璃窗在战时被炸弹爆炸震毁,后来换成了较小的窗格。现代主义建筑的开放感和精心选定的材料,在建筑转作机构用途后仍保留于室内。

这栋建筑的历史也经由彼此竞争的回忆呈现出来。建筑遗产委员会成员指出,兰道尔一家是显赫的资本家家族,并称赖纳·阿布特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设计了这栋房子。曾任看门人的约瑟夫·拉尼克如今是当地的区委员会成员;他记得这家人的生活奢靡得有失体面,但也回忆起炸弹落下时自己如何维护建筑,并在解放期间与妹妹一起抵抗纳粹。他说,他们最终将建筑完好无损地移交给苏联军队,并希望它能向公众开放,让普通人也能享受过去只有少数人才能享有的事物。他的讲述为保护行动增添了一项自身的社会主张——住宅可以向公众开放,而不只是修复后供人欣赏。

由彼此竞争的当下定义的建筑

健身房的重要性,来自建筑理想与治疗日常需求之间的碰撞。托马什看到的是一座仍在运作的机构,而遗产倡议者看到的则是一栋有失去其正当历史意义之虞的住宅;报纸则让儿童健康与建筑的稀有价值彼此较量。然而,房间的各种用途拒绝将纪念性与实用性截然分开。垫子铺在缟玛瑙墙前,孩子们在玻璃之下锻炼,舞者下班后使用地板,而托马什和兹登卡则在此寻得私人时刻,因为这座城市没有别处可供他们前往。

托马什对永恒当下的信念,使这场冲突更加尖锐。他拒绝将建筑铭记为已然结束的过去,而修复行动则有赖于承认其建筑历史。健身房让这种分歧变得具体可感——兰道尔宅邸不只是值得铭记或保护的事物,也是一处人们此刻正在接受治疗的地方。建筑用途的改变既没有抹去它的设计,也没有使它毫无变化;恰恰因为这些引人注目的空间仍有人居住、仍被使用,这栋房子的价值才会受到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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