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长兄

玻璃珠游戏

竹林长兄曾是中国学研究方面的神童,后来放弃学院及其学术生活,按照古代中国的原则经营一处隐居地。在僻静的长兄隐居的竹林中,他成为约瑟夫·克内希特研习《易经》的老师;他的教导并不只是抽象讲授,还包括仪式、园艺、家务劳动以及隐居生活中有节制的日常习惯。他接纳克内希特为“童蒙”,开启了一段影响深远的修习历程——在克内希特后来的叙述中,与他共度的数月成为觉醒的起点,逐渐松动了克内希特用以理解自我与世界的等级秩序所具有的权威。

身份与隐居

在克内希特到来前约二十五年,竹林长兄曾是中国系最有前途的学生。他在毛笔书法和古代典籍释读方面都胜过中西方教师。他的学术研究伴随着对中国行为方式的仿效——他拒绝以正式头衔称呼教师和大师,而是称每个人为“我的长兄”。这个称呼后来成了他的绰号。

他最专注的兴趣是《易经》——他用传统蓍草占具进行占卜,技艺格外高超——以及庄子的哲学。但他与中国系理性主义、公开反对神秘主义的精神格格不入。学院本愿留他任教,他却只带着一支毛笔、一方墨砚和几本书离开学院,开始徒步旅行。他拜访修会成员,寻找合适的地方,随后反复以书面和口头方式向世俗当局与教团请愿,终于获准定居并耕作土地。

此后数年,他把隐居地营造为一座精心维护、避开北风的中国微型园林。除了打理长兄隐居的竹林,竹林长兄每天都用于冥想和抄录古卷。人们有时把他看作怪人,有时几乎奉他为圣人;叙述中的他安于自己选择的生活,与世无争。他的隐退并非简单地拒绝学问——他将研习、体力劳动与独处纳入一种刻意安排的生活。

与克内希特相遇及占卜

克内希特的修习始于中国学研究将他引向一个学院教师更愿意避而不谈的主题。他很快学会读写中文,结交中国学者,并背诵《诗经》中的诗篇。第二年,他更深入地研习《易经》,但学院既无法提供全面的入门课程,也没有合适的教师。听说竹林长兄后,克内希特完成了一篇研讨课论文,离开学院,步行前往隐居地;他不确定那里的住客究竟是圣人、大师,还是愚人。

他在傍晚时分抵达园林。中国式亭阁坐落于竹林之间,周围有喷泉、砾石水沟、雕刻石板,以及一方游着金鱼的水池。竹林长兄身形瘦弱,穿着棕褐色亚麻衣,从一处花圃走向他,举止带着独居者的迟疑。克内希特用中文问候他,自称前来拜见的年轻弟子。竹林长兄欢迎他,邀他喝茶、交谈并留宿,随后带他参观园林与鱼池。两人在竹林下互致寒暄,吟诵诗句,谈论古典格言;他们吃着面包、水果和用小炉子烙的薄饼时,克内希特用德语解释说,他希望在获准停留的期限内尽可能久留,并拜他为师。

竹林长兄并未仅凭他的求学热情便收下他。他问克内希特是否准备服从并像金鱼一样静定。克内希特回答说准备好了。于是竹林长兄取来蓍草占具,请示占卜。克内希特观看那套繁复程序——竹林长兄以熟练而简洁的动作分束、计数,反复操作,直到排成六道阴阳爻,又用毛笔写下所得卦象。所得之卦为“蒙”,意为“童蒙”。卦辞是“童蒙求知”,竹林长兄还诵道,自己并非要寻求童蒙。克内希特一直屏息以待,此时明白占卜准许他留下。占卜仪式正式欢迎他,使他获准入门成为师门修习的一环,而不只是学院学生安排进一步学习。

修习与日常实践

克内希特留在那里数月。竹林长兄每天花一小时教他使用蓍草占具、占卜语言的语法与象征意义,以及六十四卦的书写和背诵。他与克内希特一同研读古代注疏,在特别愉快的日子里,还讲庄子的故事。老师的教法将文本研究与反复的专注练习结合起来——卦象须靠亲手书写和记忆掌握,而占卜程序则要求耐心熟悉并遵守其中的规则。

克内希特接受的其他训练同样注重实践。他打理园林、洗毛笔、研制中国墨、煮汤泡茶、拾柴、观察天气,并学习使用中国历法。因此,隐居地既通过阐释,也通过日常维护进行教导。克内希特原本为研习一部艰深典籍而来,却发现成为弟子意味着留心那些维持研读之所运转的琐碎事务。

克内希特自己的求知兴趣并非总能从老师那里得到回应。他试图在简朴的交谈中引入玻璃珠游戏和音乐,似乎只得到沉默、耐心的微笑或一句格言,例如“密云不雨”和“高贵者无瑕”。克内希特从蒙波特送来一架小型击弦古钢琴,每天练习一小时,竹林长兄并未反对。但当克内希特说自己希望学到足以将《易经》融入玻璃珠游戏的程度时,竹林长兄笑了,并质疑这一设想——他说,世上人人都能造一座漂亮的竹园,但他怀疑园丁能否把整个世界都纳入自己的竹林。此言划出了两人各自计划的界限。克内希特寻求综合;竹林长兄则提醒他,再美的微型秩序也无法轻易容纳整个世界。

关系与长远影响

两人的关系亲密到足以改变克内希特,却并非兴趣完全趋同。竹林长兄长期教导克内希特,并允许他住在隐居地,但并不认同他把中国占卜术引入玻璃珠游戏的抱负。这种拒绝温和而非敌对——他允许克内希特练习音乐,不强行延长交谈,也会用一句格言转开话题,而不因此变成对手。两人的分歧使这段修习超越了技艺交流。克内希特既从竹林长兄的学识中学习,也从他划定的界限中学习。

克内希特后来将自己在长兄隐居的竹林度过的数月称为一段格外幸福的时光,并常称之为“我觉醒的开始”。这个说法标志着他对使命的理解发生了重心转变。叙述将这种觉醒与自我认识的深化联系起来——克内希特逐渐接近对自身特殊位置与命运的认识,而普遍人类秩序和卡斯塔利亚等级制度中既定的范畴,对他而言则变得愈发相对。因此,竹林长兄的隐居教导不仅是一种专门的中国思想教育,也提供了一个环境,使克内希特开始改变自己与塑造了他的种种结构之间的关系。

这种转变并未使克内希特的中国学研究就此完成。离开隐居地后,他继续研习,尤其致力于了解中国古代音乐。他在中国古代作家的著作中读到对音乐的赞颂,称音乐是秩序、道德、美与健康的原初源泉;这种伦理观念也已通过音乐大师为他所熟知。研究的延续表明,长兄隐居的竹林只是漫长求知历程的一个开端,并非克内希特彻底转而奉行竹林长兄生活方式的终点。

多年以后,克内希特已成为瓦尔德采尔备受敬重的人物,他邀请竹林长兄到那里开设课程,却没有收到答复。这封未获回复的邀请,使两人的联系既没有以惯常的重逢延续,也没有明确断绝。竹林长兄在叙述中始终是一位影响深远的老师;他的影响持续存在,却并未使他加入克内希特后来所处的卡斯塔利亚世界——他让克内希特体验到严谨而切身的求学方式,也使克内希特始终拥有一个参照,用以对照把一切知识形式都吸纳进单一体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