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斯塔克

疯人院

埃德加·斯塔克是一位雕塑家,艺术才智与个人魅力并存,却也怀有根深蒂固的背叛妄想。他在嫉妒性精神病发作时谋杀妻子露丝·斯塔克,之后进入收治斯特拉与埃德加的医院,后来又接手修复马克斯·拉斐尔荒废的温室。他能够工作并参与医院生活,给人以康复的印象;然而,他仍相信露丝所谓的不忠足以证明她该死,这暴露出表面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身份与背景

埃德加抵达医院时,早已在艺术界颇有影响力。彼得·克利夫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状态截然不同——神情困惑、浑身发抖,像一头受伤的熊般蹒跚走来,随后坐在长凳上,弓着身子,双手抱头。克利夫安顿好他并引他交谈后,埃德加显露出强烈的个性、独到的头脑,以及在他愿意展现时颇为可观的魅力。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而好斗;克利夫在一定程度上鼓励这种相处方式,是因为他希望埃德加觉得自己与医生有特别的联系。然而,这种融洽并没有让埃德加变得容易信任。克利夫认为他的才智躁动而狡黠——埃德加很快摸清医院的运作方式,时刻留意自身利益,也总能利用各种情况为自己谋利。

这起谋杀源于埃德加坚信露丝有外遇。入院约一年前,他便执迷于这个想法;据旁人描述,露丝安静而理智,她曾为他做模特,也常在经济上支持他。他的指控既荒唐又暴烈,婚姻日渐恶化,直到她威胁要离开。一天夜里,两人喝过酒后激烈争吵,最后埃德加用锤子将她砸死。之后对她尸体的残害,更进一步表明他的精神紊乱有多严重。他抵达医院时陷入极度震惊,但克利夫预期会出现的悲痛和内疚并未随之而来。几周之内,埃德加便恢复了平衡,并参与医院活动,令工作人员不得不面对他的外在镇定与他被送来此处的暴力行径之间的落差。

温室与未解的妄想

马克斯·拉斐尔需要找人修复花园里的旧温室时,埃德加是医院的假释患者之一,并确信自己能承担这项工作。这座玻璃温室最初是为娇嫩的热带植物建造的,但拉斐尔一家抵达时,它已经破败不堪——大部分玻璃都碎了,剩余的玻璃窗蒙着灰尘与蛛网,部分木料已经腐烂,杂草则从石地板的缝隙中冒出。马克斯喜爱维多利亚时代的设计,因此这项修复工作颇合他意;对埃德加而言,这个项目既让他在庄园里有了实际职责,也使他的艺术才能重新受到关注。

然而,承担专业工作并不代表他获得了洞察。埃德加坚持认为露丝不忠,并把一些寻常细节——冲水马桶、地板上的污渍、放在窗台上的一盒洗衣粉——当作具有非同寻常意义的证据。他承认谋杀不该发生,也对喝酒表示懊悔,但仍坚持说,是露丝的嘲讽和辱骂逼得他那么做。医院认为他聪明,其他方面也已康复,但他始终坚信杀人有理,毫不动摇。这种矛盾揭示出埃德加表面上的胜任能力,与那种令他不宜获释的未解信念之间脆弱的分界。

斯特拉、艺术与占有

案件经媒体重新报道后,两名精神科医生出庭作证,称埃德加患有偏执性精神病,法庭接受了他的精神失常辩护。次日,彼得·克利夫便将他收治进医院。重新受到关注也暴露出埃德加假释处境的核心矛盾——尽管他仍坚信谋杀露丝有理,却获准在庄园花园工作。后来,埃德加逃脱后,斯特拉前往霍西街仓库阁楼与他会合。她发现他蓄着胡子,正在暗处等候;这次重逢开启了她想象中的自由生活,但在这种生活里,埃德加对艺术创作的需求与对她形象的占有欲很快便密不可分。

埃德加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两人的关系变成了艺术素材。他画了斯特拉一个小时,目光专注得近乎冷漠;她看着他的铅笔画出不确定的线条、涂抹、交叉排线和旋涡。他告诉她,想先画她,再用黏土为她塑像。最初那些日子里,他们早晨在床上亲热之后,她便坐着让他画上好几个小时;第三天,他让她脱去腰部以上的衣服,站在墙前裸体摆姿势,而尼克在阁楼别处看着。埃德加平静而直接的指示让暴露身体显得几乎寻常,斯特拉却觉得这一经历极其令人兴奋。这幅画也令她不安——她能从中感受到自己,却辨认不出清晰的相似之处。尼克称那是“真实”;埃德加不赞同,随后穿过房间,在尼克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一刻展现了他自发流露感情的一面,同时也表明,他坚持由自己决定如何观看和表现他人。

重新开始雕塑带来了另一种不确定。埃德加在铁丝架上拍上黏土,粗略塑出一个头部形状,再将其安在一只破旧的木架上。黏土和工具是尼克找来的,钱则由斯特拉支付,尽管他们手头越来越拮据。埃德加的尝试屡屡以挫败告终——黏土刚显出一点形象,他便勃然大怒,将其毁掉。斯特拉试图安慰他,说他的技巧或许需要时间才能恢复,但他几乎没有耐心听借口,也不愿接受自己能力有限。于是,他的艺术创作衡量的不是技艺的恢复,而是内心的煎熬;与此同时,斯特拉越来越把自己的实际需求搁在一旁,觉得不该向他提起钱的问题。

曾让阁楼里的三个人紧密相连的亲密关系,也成了埃德加嫉妒心的素材。尼克离开后,埃德加指控斯特拉与他有染,还模仿她用尼克那种英国公学口音否认。这个指控把家中的亲密转化为对她不利的证据,正如日常生活中的琐碎细节曾经支撑他对露丝的猜疑。后来,埃德加试探着尝了一口橙子,斯特拉想起他曾认定露丝在食物里下毒。这种呼应改变了她对危险的理解——她曾为他的暴力行为寻找理由,也曾把他的嫉妒解释过去,但此刻她开始害怕妄想本身,并明白自己必须离开。她尽量不让恐惧显露出来,因为她认为,一旦埃德加察觉,便可能变得暴力。这一幕令人痛苦地揭示了埃德加关系模式的本质——艺术性的注视能让另一个人觉得自己受到独特的关注,但他的妄想性确信也能将亲密转化为监视、指控与威胁。

逃亡、被捕与最终监禁

斯特拉离开霍西街仓库阁楼后,埃德加在那里待了三天,不眠不休地创作那颗他一直在塑造的头像。第四天,有人似乎警告他警方即将到来。他把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塞进行李袋,随后逃走;几分钟后警方赶到,不久斯特拉也出现在阁楼。他们查封了工作室里的物品,包括那些画作和他留下的头像。警方抵达时,斯特拉恰好出现在埃德加刚刚离开的地方;而那件令他全神贯注的作品,则成了供他人检查的材料。

有一段时间,埃德加消失在一个由艺术家和罪犯组成的地下网络中,那里的人收留并供他食宿。人们认为他辗转于一间间工作室和公寓之间。一份报告称他藏身在康沃尔海边一座偏远的小屋里,但彼得·克利夫怀疑他一直留在伦敦,因为他熟悉那里的环境。最终,埃德加北上寻找斯特拉。他在切斯特被抓获,距离目的地十二英里,随后被送回收治斯特拉与埃德加的医院。克利夫不知道埃德加原本是想把斯特拉带走,还是想杀死她。尽管他的目的仍不明确,但这段旅程清楚表明,他依旧一心奔向她。

关于埃德加早先罪行的暴力程度,在对他遭监禁的叙述中也得到了更充分的展现。他不仅用钝器打死了露丝·斯塔克,还砍下她的头,将其放在自己的雕塑架上,并用工具对着它创作,仿佛它是湿黏土。警察描述说,除了牙齿和一绺绺结成团的头发,尸体的头部几乎已无法辨认。克利夫想到那本可能是斯特拉,而且几乎就成了现实,这将埃德加过去的暴力与他后来对斯特拉的执迷联系起来。雕塑架和工具使雕塑创作与侵犯身体之间的界限变得骇人地模糊——原本用来塑造形象的同一套艺术工具,竟被用来对付那个头部成为创作材料的人。

克利夫把埃德加单独关在重症病区大楼顶层病房的一间房里,坚持说这种安排并非惩罚。埃德加仍充满敌意、不肯合作,而克利夫还没有告诉他斯特拉已经死了。他想先听埃德加讲述自己的经历,同时也明白,无论何时告知这个消息,都会使埃德加遭受剧烈痛苦。埃德加逃走的经过也仍有争议——马克斯怀疑斯特拉给了他衣服,而且知道他打算逃跑,而不是埃德加一时冲动自行拿走。斯特拉不在人世,埃德加也再次受医院控制,两人的关系不再体现为共同生活,而是持续未解的挣扎——斯特拉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失去她后他可能采取什么行动。

理想化与未完成的形象

在有记录的最后一次谈话中,埃德加以愤世嫉俗和轻蔑的口吻谈论斯特拉,把她贬低成一只动物。彼得·克利夫并未把这种表现视为冷漠的确凿证据。他怀疑埃德加或许仍将她理想化为女神,只是在医生面前掩饰这份依恋;这位医生控制着他的监禁,也正准备与斯特拉结婚。这个可能性仍只是克利夫的解读,并非埃德加的坦白;因此,克利夫对这段关系的叙述,也受到贯穿整个故事、笼罩着埃德加动机的同一种不确定性的影响。

克利夫还认为,埃德加留在工作室里的头像并非只是一件失败或未完成的肖像。埃德加曾声称,自己试图摆脱习惯与惯例,动摇人们观看事物时所依凭的确定观念。克利夫不禁猜想,这件雕塑或许是埃德加试图接近那个不稳定的斯特拉形象;那是他创造出来、却再也无法维系的形象。这件作品并未提供解读创作者的最终答案——它的意义有一部分恰恰在于埃德加所宣称的艺术目的与克利夫的心理解读之间存在落差。

这种落差使埃德加的结局始终悬而未决。他仍怀有敌意并遭到监禁,斯特拉的死讯仍被对他隐瞒,而他会如何回应失去她也无人知晓。克利夫设想这个消息会令他遭受剧烈痛苦,却还无法断言埃德加对两人过往的说法将揭示什么。他对斯特拉的依恋,正如那颗被遗弃的头像,仍以一种无法仅凭外表确定其意义的形象留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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