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斯塔克
疯人院露丝·斯塔克的重要性,在于她与埃德加·斯塔克共同度过的平凡、相互扶持的生活,与他将想象中的背叛当作杀害她的理由,两者之间形成了残酷的反差。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艺术模特,但故事主要通过他人的叙述以及摧毁他们婚姻的妄想来呈现她。
身份与婚姻
露丝被描述为一名安静、通情达理的女人,曾为埃德加当模特,而且经常在经济上支持他。他的创作一直以她为中心——她不仅是他的配偶,也是他艺术生活中的重要人物。然而,当他对她的看法改变时,这种依赖并未保护她。在他入住收治斯特拉与埃德加的医院约一年之前,埃德加开始执迷于她有外遇的想法。他的指控毫无根据且充满暴力,婚姻关系也逐渐恶化,直到露丝威胁要离开他。
叙事鲜明地区分了他人所认识的露丝与埃德加想象中的露丝。他声称掌握的证据不过是琐碎的事件和物件——摩托车经过时打开的一扇窗、枕头上的一道褶痕、裙子上的一处污渍,或洗衣粉的摆放位置。他把这些平常细节解读为性背叛的信号或痕迹,赋予它们并不能证实的含义。因此,露丝的形象是通过人们所说的她的安静本性与针对她的复杂指控之间的落差呈现的;故事并未提供任何独立证据来证实埃德加的怀疑。
谋杀及其后果
他们的婚姻在一场醉酒争吵中终结。多年指控露丝不忠之后,埃德加用锤子将她殴打致死。街上的人听到了她的尖叫,却无人前来帮助她。他随后对她尸体所做的事,让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看出他的精神状况有多么严重——他砍下她的头,并将其毁坏。暴力并非源于任何已证实的露丝的真实情况,而是埃德加妄想所导致的致命后果;他的妄想把平常事件变成了想象中的背叛证据。
在他的审判中,两名精神科医生作证说埃德加患有偏执性精神病,法庭接受了他的精神错乱辩护。次日,他便被收治入院。然而,对其疾病的解释并不意味着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悔意,也没有认识到自己为何杀害露丝,并继续坚称是她逼得他这么做。虽然他后悔自己喝了酒,却仍坚持说,是她的嘲讽和侮辱激起了这场谋杀;即使她已经死去,他仍保留着对她的指控。
露丝遭谋杀一事持续影响着他人对埃德加所构成危险的认识。后来,当他努力用黏土塑造一个头像时,斯特拉问他做的是不是露丝的头像。他说那次尝试没有成功,并解释说自己无法穿过那些男人,触及露丝的样貌。这句话使他对露丝的艺术理想化与暴力密不可分——露丝曾是他的模特,但他对她的印象受到他投射到她身上的猜疑所阻碍。后来,彼得·克利夫回忆起放在埃德加雕塑台上的那颗被砍下的头,以及他用工具对它所做的事;头上的眼睛已被挖掉,只有牙齿和一绺绺纠结的头发使它仍可辨认。他从这段经历中意识到,斯特拉也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
露丝在埃德加妄想中的余影
在故事中,露丝较少作为一个独立叙述的人物出现,更多是作为衡量埃德加后来认知失常的参照。那些被他转化为针对她的证据的平常细节,揭示了他的指控如何运作——他的推理自行构造出一套信号与痕迹,而事件本身——一辆经过的摩托车、枕头上的一道褶痕,或衣服上的一个印记——都无法证明不忠。叙述保留了一个关键区别——人们所说的露丝实际过着的生活,与埃德加强加在她身上的故事并不相同。
这种区别所遭受的损害,在埃德加后来试图用黏土塑造头像时再次显现。他一次次对自己的作品勃然大怒,并毁掉已经开始塑造的部分。斯特拉问他是否要塑造露丝的头像时,埃德加说自己无法穿过那些男人,触及她的样貌。这句话让露丝在艺术创作中的角色带上痛苦的双重意味——她曾为他当模特,他的艺术也曾以她为中心;然而,即使是试图重现她的形貌,也受到他眼中那些想象对手的阻碍。斯特拉付钱买了尼克替埃德加找到的黏土和工具,因此这次失败的创作既成为他们共同生活中紧张而实际的一部分,也使人重新想起露丝。
只有当埃德加的猜疑转向斯特拉时,露丝的经历才成为斯特拉能够辨认的警示。看着埃德加在递给她一片橙子后试探性地尝了一口,她想起他曾认为露丝在他的食物里下毒。他先前的妄想不再只是过去婚姻中令人不安的一段插曲——它揭示了一种如今可能支配他们共同生活的模式。斯特拉曾为他的暴力与嫉妒寻找借口,但这段回忆让她害怕其背后的疯狂,并使她确信自己必须逃走。这一情节将两个女人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她们的处境完全相同;它展现了埃德加的猜疑如何能把一个平常举动重新解释成怀有敌意的证据。
尼克在埃德加开始产生有关露丝的想法时便认识他,因此也将早先的婚姻与后来的危机联系起来。然而,最有力地留存下来的是埃德加的说法。彼得·克利夫质问他,为何把曾用来指控露丝的话也用在斯特拉身上时,埃德加称两个女人都性关系混乱。彼得看出的相似之处,并非对指控的佐证,而是埃德加把强加给露丝的虚假模式一再重演。由此,露丝的缺席也成为一种证据上的缺席——读者通过认识她的人、埃德加的歪曲以及这些歪曲造成的后果听闻她,而叙事并未提供任何独立证据支持他的指控。
叙事功能与局限
露丝在小说中的地位由一种严重的不平衡所界定——她对于解释埃德加为何被收治至关重要,但读者主要通过他人事后的叙述以及他强加给她的虚假故事来认识她。为数不多的已述细节——她安静的性情、实际的支持、作为他模特的工作,以及最终威胁要离开他——将她置于一段婚姻和艺术合作关系之中,却无法让读者接触她的内心想法。这一局限十分重要。埃德加的指控不能代替露丝的声音,重复这些指控也不会使它们成为证据。相反,认识她的人所描述的那个人,与埃德加推理中想象出来的通奸者之间的距离,显露了他错误认知所造成的暴力。露丝不只是他患病的诱因,也不只是斯特拉面临危险的先例——叙事留下的空白,也标示出她的生活有多少未能留存于他人讲述她的故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