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拉斐尔

疯人院

斯特拉·拉斐尔的一生,受到私人渴望与种种看似将其束缚的身份之间冲突的塑造——妻子、母亲、依赖医生的人、情人和病人。她与埃德加·斯塔克的婚外情使她离开家,过上逃亡生活,但她想象中的自由经不起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查理·拉斐尔溺水时,她站在一旁抽烟,陷入解离状态;此后她被送回精神病院,罪疚、医院的日常制度,以及她对埃德加始终不减的依恋交织在一起,最终导致她服下致命过量药物。她的故事也经过彼得·克利夫的视角过滤;他既作出临床解读,也承认自己有所不知,因此她既是他探究的对象,也是一个屡屡逃出他理解的人。

身份与背景

斯特拉是外交官的女儿;多年前,她的父亲因一桩丑闻而名誉扫地。她的父母都已去世。她刚过十几岁便嫁给马克斯·拉斐尔,故事发生时,他们的儿子查理十岁。马克斯是一名法医精神病学家——在彼得·克利夫看来,他内敛而忧郁,是一位称职的管理者,却软弱而缺乏想象力。彼得认为,马克斯与斯特拉之间的不相称从两人初次见面时便显而易见;但这只是他的判断,并非斯特拉本人对婚姻的解释。

1959年夏季,《精神卫生法》刚刚成为法律不久,马克斯便接受了精神病院副院长一职,一家人也从伦敦搬到了那里。他们那所宽敞、起初疏于照料的住宅位于正门附近。马克斯开始热心修整花园,而斯特拉与在那里工作的病人相遇后,逐渐被引向一种无法被井然有序的家庭生活容纳的人生。彼得形容她极度受挫,富于浪漫情怀,容易把经历转化成情节剧。他的描述有助于解释他对她的叙述,却也标示出读者最初认识她的视角局限——他是她的精神科医生,后来也承认她对他隐瞒了真相。

婚外情与逃往伦敦

埃德加是被安排在副院长花园工作的假释病人之一。每天早晨,在监督下分组工作的病人照料园区;斯特拉出去摘蔬菜或鲜花、而看护约翰·阿彻不在时,她便坐下来与埃德加交谈。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被他吸引,并试图打消这种念头,告诉自己,与病人交朋友不会造成伤害。一次次平常的相遇给了这份吸引滋长的空间,尽管她仍试图把它当作无害之事。

他们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是在温室里。斯特拉穿过一片草地,在靠近建筑的花园围墙拱形开口处等待,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忍受继续待在那里。埃德加出现后,她把他拉进里面并吻了他;之后她回到屋里,在浴缸里待了一个小时。这次相遇之后,她并没有作出明确决定,而是努力不去承认自己做过什么。然而,在这种刻意否认之下,她仍预期自己会再次这样做。因此,这段婚外情始于家庭庄园内的一处私人空间,离那种最终将被它撕裂的家庭生活近在咫尺。

后来,埃德加穿着马克斯的衣物逃出精神病院;那些衣服是他藏在拉斐尔一家花园尽头的树林里的。他抵达伦敦后,斯特拉面临抉择——留在家人身边,还是去霍西街仓库阁楼与他会合。她想到查理,几乎改变主意,但随即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她叫了一辆汽车,在银行取出联名账户里仅有的几百英镑,然后带着一只手提箱前往维多利亚车站。在车站餐厅里,她觉得自己与周遭隔绝,仿佛看着自己表现得像一名普通的中产阶级访客;而一旦决定踏上旅途,这种疏离感便转为兴奋。到了阁楼,她确认自己是来与埃德加在一起的,两人随即拥抱。

对斯特拉而言,在那里的第一个夜晚仿佛是偷来的幸福。帮助他们的尼克为他们提供食物、饮料和住处;她想象着一个未来,觉得他们岌岌可危的生活会有所改善。但埃德加的急切很快便使这次重逢转向他的艺术抱负。斯特拉看着他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铅笔不停勾画,为她的头像画素描。画上模糊的轮廓和交错的排线似乎只能含混地呈现她;这幅画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使她困惑,让她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埃德加。这一幕动摇了她为这段婚外情赋予的浪漫统一感——他正在看她,但他的艺术并没有给她期待的那种清晰而理想化的形象。

归来、婚姻与疏离

斯特拉的逃亡生活在她回到阁楼、发现里面有几名男子时结束。埃德加不见了,警察认出了她,把她带回楼上。在确认她不知道埃德加身在何处后,警察没有立即盘问她。在警察局,一名穿制服的女警给她倒了茶;后来马克斯赶到。他起初把她当作遭人操纵又被抛弃的受害者对待,斯特拉便倒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那一刻,她需要他以医生身份所能给予的安慰。医生与丈夫之间的区别并未维持下去——随着医生退场、丈夫走近,一场不同的危机开始了。

回到家庭住处后,家庭井然有序的表象仍在,却没有恢复亲密关系。马克斯睡在查理房间里的备用床上,但这样的安排带来实际摩擦——壁橱空间不够,他不得不把西装放在斯特拉的房间里,还得预先取出自己需要穿的衣服,以免吵醒她。他试图在起居室摊开文件时,工作也受到干扰。这些细节使两人的分离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一句宣告。

马克斯的关心越来越集中在查理身上,斯特拉也明白自己所剩无几的安全感或许即将结束——马克斯可能会离开,并带走他们的儿子。家庭的外在形式如今成了保护她的结构,尽管对她而言,这个家庭已经失去实质内容。她无法逼自己假装对马克斯抱有任何感情,除了冷漠。他则日渐疲惫,避免与她交谈;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变得隐形。在这片疏离的迷雾中,特雷弗·威廉姆斯的来访曾短暂地让她觉得自己更有生气。他们的性关系使她平静下来,暂时缓解了焦虑,却没有修复家庭,也没有给她提供长久的替代生活。

查理之死与再次收治

一家人在克莱德温荒原出游时,斯特拉跟着查理离开野餐的人群,来到一处水池边。他在浅水里玩耍时,她陷入解离状态——她感到黑色的波浪袭来,眼前笼罩着如石墨粉尘般的薄雾,水池和儿子仿佛都离她很远。她点燃一支香烟。查理失去平衡,在较深的水里挣扎时,她站了起来,却没有呼救,也没有走向他。她看着他消失在水面之下,不断把香烟送到唇边;她感到自己的动作紧绷、彼此割裂,却又受到控制。

休·格里芬后来坚持说,查理当时在尖叫,而斯特拉站在一旁抽烟,没有试图施救。山坡上的警告能否救下男孩,仍有争议,但公众的反应集中在她的静止不动上。曾同情过她的人如今称她反常、邪恶、是怪物,或是疯子。她被控过失杀人,遭还押,并一再接受盘问。她麻木而疏离地看着自己被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仿佛身处自己心灵深处某个筑有屏障的地方,同时又从高处、从一旁看着自己。彼得来访时,她数日来第一次感到微弱的情绪波动,接着便哭了起来。

第二天,斯特拉被送回精神病院,从女病区的门进入,而不是从正门进入。她带着三只手提箱,说自己只需要必需品,尽管彼得注意到,她带上了大部分晚装,包括那条黑色丝绸晚礼服。经过正式问询、身体检查和洗浴后,她被带到收治病房的一间有铁栅栏的房间。她的归来让精神病院既成为禁闭之地,也成为彼得得以恢复对她治疗的场所。这也标志着她早先离开的逆转——那个带着手提箱去找埃德加的女人,如今在警方押送下被带回来,身上带着她不曾解释其意义的衣物。

罪疚、结局与叙事角色

彼得认为,与斯特拉和埃德加的关系相比,查理之死的情形在临床上没有那么耐人寻味。他用母亲杀子和美狄亚情结的理论来解读斯特拉在水池边的反应,认为她对马克斯的敌意转移到了查理身上。他进一步得出结论——在极端情境下,斯特拉看到的是水中的埃德加,而不是儿子或丈夫。这些都是彼得的临床解读,并非斯特拉明确解释过的事实。他的解读伴随着一种欲望——剥去她的防御,检视她的心理;而这种欲望使他的关怀与专业权力密不可分。

斯特拉告诉彼得,这段婚外情在查理死后便结束了。然而,她的悲痛并未以简单的忏悔或定论的叙述形式出现。在一个反复出现的梦里,查理望着她问道:“妈妈,你看不见我快淹死了吗?”这个声音跟着她进入病房早晨的日常生活;她洗漱、穿衣,走向餐厅,同时努力维持表面镇静。在梦中,她回答说自己会帮助他,但那里没有人听见她的话。这些话使溺水不再只是已经发生的事件,而成为一种她无法辩解消除的指控。

叙事从未给予斯特拉不受打断、完整讲述自身的机会。彼得先是解读她,随后在她身处伦敦逃亡与同居之城期间与她失去联系,只能依靠她断断续续、试探性讲出的回忆。她在水池边和警察局里的解离状态又加深了这种距离——她身处事件之中,体验到的自己却仿佛在别处。这种形式体现了她故事中的核心矛盾。斯特拉离开去找埃德加时,行动果断;然而,她最具毁灭性的行为,却是通过瘫痪、麻木和未能采取行动来叙述的。

斯特拉在精神病院服用致命过量的镇静剂后死亡。医护人员整夜试图挽救她,但她始终没有恢复意识,在黎明前不久去世。彼得说,她放松下来,不再伪装和压抑时,面容又变得苍白而美丽;他的描述再次回到审美凝视,而这种凝视也曾塑造他对她早年生活的叙述。三天后,她被葬在医院围墙外的医院墓地。马克斯和他的母亲与医护人员一同出席;彼得注意到马克斯消瘦、驼背,而且没有告诉母亲他曾与斯特拉商定的婚事计划。她的死亡结束了这段婚外情在现实中的历程,却没有消除解读上的不确定性——彼得试图理解她的努力,仍与那个她无法或不愿告诉他的故事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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