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利欺骗并囚困马修
皮拉内西马修·罗斯·索伦森与瓦伦丁·凯特利的关系,是伪装成友谊的隐秘剥削。凯特利为了自己的利益把马修带进房屋,随后便把他留在那里承受房屋的危险及其侵蚀记忆的影响,自己则返回外界。直到马修的记忆恢复,这场背叛才显露出来——他所认识的“他者”并没有忘记他,而是在提防他可能恢复记忆的同时,逐步赢得他的信任。
身份与隐秘的关系
马修在房屋中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把自己当作皮拉内西,并把他称作“他者”的凯特利视为共同调查的同伴。这种表面上的亲密关系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之上。凯特利知道马修进入房屋前的身份,也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马修则已忘记马修·罗斯·索伦森这个身份,无法认出两人过往的历史,也意识不到凯特利隐瞒的危险。“皮拉内西”这个名字本身也起到了掩饰作用——马修推断,凯特利使用这个名字,是为了不必称他为马修·罗斯·索伦森。
当马修明白“他者”不是他的朋友,而且从来就不是时,这段关系迎来了决定性的逆转。他的发现彻底颠覆了“友谊”这一旧有认知。那些曾被视为合作探究一部分的有序会面、共同测量、拍照和收集数据,如今都被重新理解为凯特利为自身目的安排的工作,由一个不记得自己为何应当拒绝的人执行。
欺骗与面对房屋危险的不平等
房屋的危险并非由两人平等承担。凯特利与马修的会面从未超过一小时;每次会面结束后,他便离开,返回外界。相比之下,马修一直留在房屋里。先知关于久留于此会导致失忆和彻底精神崩溃的警告,帮助马修认识到,凯特利离开并非偶然——这使凯特利免于遭受那种令马修陷入弱势的失忆。
这种不平等的安排,既解释了凯特利的优势,也解释了马修表面上的顺从。凯特利得以保留对外界的了解,也记得马修原来的身份;马修却被迫住在房屋中并进行探索,无法可靠地回忆自己的过去。马修后来对这场阴谋的描述直截了当——凯特利需要有人住在厅堂里收集信息,却不敢亲自这么做,生怕房屋让他失忆。依马修的理解,这个所谓的同伴其实被当作奴隶使用。
房屋作为工具与工作场所
房屋不只是两人关系的背景;它的地形与危险也决定了两人各自能做什么。马修决意尽可能多地探索这个世界,最远曾到达西面的第九百六十厅、北面的第八百九十厅和南面的第七百六十八厅。他还探索了云层在其中流动的上层大厅、白色百合间有暗色水流的淹没大厅,以及东面遭到损毁的厅堂;那里的天花板、地板,有时连墙壁都已坍塌。这些累积起来的知识,正是凯特利无需承受马修长时间暴露于房屋之中的风险,就能从中获益的信息。
探索付出的代价不仅是精神上的,也有身体上的。在前往第一百九十二西厅的路上,马修解释说,经过第七十八前厅的路线会遭水淹。虽然当时那里是干的,但潮汐会把碎屑从下层大厅冲上来,散落在附近。锋利的碎片会割伤赤裸的脚,而伤口流血则可能引发感染;虽然能够穿过破碎的大理石地面,但过程十分费力。凯特利问他有什么变化时,马修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有鞋,如今却没有了。这番对话通过会面中的具体细节显出了两人的差异——凯特利身穿西装,鞋子锃亮,衣着整洁;马修的衣服却破烂褪色,还被海水泡得腐坏。甚至连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调查工作,也让马修独自承受了身体上的后果。
记忆、讯息与不信任的恢复
马修恢复记忆后,也重新理解了凯特利曾用来测试他的话。凯特利说出“巴特西”,想看看这能否唤起马修的记忆;马修当时把这个词当作无意义的话,后来才意识到它对马修·罗斯·索伦森有意义。凯特利的测试暴露了他担心马修可能恢复记忆;马修也看出,那个看似随口提问的人,一直在监视他是否想起自己极力想让其无法触及的过去。
与此相对,第十六人谨慎地标记路线,为马修提供了另一种保存知识的方法。他沿着第十六人留下的黄色粉笔标记,从第六西北大厅往回走向第一前厅。她把记号画在低于他视线的位置,并在每个门框下方重复写下路线指引,因此即使潮汐或意外毁掉一份,其他标记也不会全被抹去。面对凯特利所利用的失忆,她的做法体现了有意设置的冗余——即使环境威胁要抹去信息,也要让信息能够恢复。
马修还曾毁坏第十六人的一条讯息,因为凯特利告诉他,她是他的敌人,读她写的文字会让他发疯。他把讯息擦掉了,却仍留下了足够的字迹,因为他还是想读她写的内容。第十六人问起被擦去的讯息时,马修解释说,自己一边服从凯特利,一边又在反抗他;他承认自己的行为并不合乎逻辑。第十六人回答说,凯特利让他的处境变得非常艰难,点明了这种矛盾背后的压力。马修对第十六人的错误对待并非源自独立的敌意,而是凯特利操控他所相信之事带来的又一后果。
从认出真相到反抗
明白自己遭到欺骗后,马修立即感到身体上的震惊与愤怒。他浑身发抖,在日记和那些他竭力不想弄脏的碎片旁呕吐,也无法稳稳地端住杯子。随后,他理清了凯特利如何维持两人之间的不平等——他者因为返回外界而记得一切,马修则因为留在房屋中而忘却一切。马修决心给自己留下足够醒目的警告,使其在再次失忆后仍能看到;他打算在前厅收集大理石卵石,拼成一米高的字母,提醒自己他者为了自身利益,诱骗马修·罗斯·索伦森进入这个世界。
这一发现并未让马修的反应变得简单。最初愤怒涌上心头时,他希望自己当初把即将到来的洪水保密,这样便能站在高处看着凯特利被毁灭;他还考虑假装自己犯了错。但他后来优先考虑的并非只有报复。他意识到,凯特利很可能在第十六人身边设下圈套,答应与她会面并告诉她如何找到马修。先知警告说,第十六人越接近凯特利,他就会变得越危险;这番警告影响了马修的决定——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她并保护她,最好赶在她找到凯特利之前。
最终离开时,马修与拉斐尔一起离开房屋,不再继续生活在凯特利安排的处境中。他把日记和最喜欢的钢笔放进邮差包,最后停下脚步回望房屋一眼,随后与拉斐尔沿着东南角两尊米诺陶之间阴影所暗示的通道走去。他的外表变化也体现出一定程度的自主——拉斐尔到来之前,他花了几个小时重新整理戴在头发上的贝壳、珊瑚珠、珍珠、小卵石和鱼骨。这次离开无法抹去这段关系造成的伤害,却标志着接下来由谁决定他的去向发生了变化。凯特利曾把马修带进房屋,让他的记忆为一场调查效力;如今马修带着自己的记录离开,身旁还有拉斐尔陪伴。
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建立在获取信息与承受风险之间的鲜明差异之上。凯特利可以返回外界,保留马修失去的知识;马修长期居留,使他成为观察房屋的有效人选,却也让他依赖那个从观察中获益的人。因此,故事把探索转化为一个问题——谁承担探索的代价,谁又掌控探索的成果。
记忆构成了他们所谓友谊所依托的不稳定基础。马修记不起自己原来的身份时,凯特利可以把自己塑造成同伴,并左右马修对第十六人的看法。记忆恢复后,反复出现的细节便有了不同含义:“巴特西”成了探测记忆的试探,短暂的会面成了逃避房屋影响的手段,而马修的测量和照片则成了剥削的证据,不再是共同好奇心的产物。这段关系最终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回溯性的颠覆。马修恢复身份,不只是重新获得一个名字;他也重新拥有了解读凯特利行为、反抗凯特利强加给他的生活故事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