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忘掉这件事”
直男“我们会忘掉这件事”这一说法,指一项将童年危机与未解的家庭往事联系在一起的承诺。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的母亲在地窖里发现他后,以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他们两人会把这一刻抛在身后。多年后,这段记忆重新浮现;他们谈起缺席的父亲时,显露出遗忘与宽恕并非一回事。
地窖里的承诺
这一承诺源自一个容易被误读的具体场景。男孩拿了一卷绳子,爬上一把椅子,把绳结系在横贯地窖天花板的一根管子上。他在试绳结是否牢固,也在试管子能否承受他的重量。从另一个孩子的角度看,这一番布置或许像是准备从想象中的树上荡下来;可当他转身看见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的母亲时,他明白她得出了另一种判断。他随即爆发出一阵悲痛,而他此前并不知道自己心里承载着这样的悲痛。
叙述谨慎地区分了男孩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不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相反,他想知道,如果日后境况恶化到无法忍受,管子是否能支撑他。这一区别很重要——这一幕并未被描写成已下定的决心,而是在痛苦之中对是否有办法支撑下去所作的一次试探。男孩自己也不完全明白是什么感受促使他走到绳子跟前,因此,即使对亲历这一幕的人来说,它的含义也并非全然可知。
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的母亲没有要求他解释。男孩从椅子上下来,投入她怀中,相信她不会生气。她抱着他,手指抵在他的肩胛骨下方,并告诉他,他们两人会忘掉这件事。在无法完整说明男孩的感受、也无法解决其成因的当下,这个承诺给予了他即时的安慰。
遗忘的两种可能对象
这一承诺之所以有力量,取决于它含义的模糊。成年后的叙述者思忖,母亲说他们会忘掉的,究竟是父亲离弃所带来的痛苦、地窖里的发现,还是两者兼有。他确信这句话可以涵盖两件事,却承认自己不知道这样的遗忘将如何实现。时间、恩典,或他们彼此依靠,或许能够做到;但在当时,重要的是母亲的笃定,以及男孩对她话语的信任。
这种不确定性使这一承诺并非简单地声称过去可以抹去。它将两段经历联系起来,却没有宣称两者完全相同——父亲的离去,以及男孩陷入痛苦时被发现的私密一幕。儿子记忆中的母亲以“我们”来表达,使遗忘成为两人共同承担的事,而非只对他一人提出的要求。在他们尚无法确切说出长远来看能够抛下什么之前,她的保证已让他有了一段可以依靠的关系。
记忆重返
当眼前的世界短暂地仿佛发生变化时,这段记忆回到了成年后的叙述者心中。他望着铁路货运车厢,想起地窖里的情景,随后把自己一闪而过的悲伤与威廉·切里的死并置;威廉·切里不久前躺到了铁轨上。这种比较并未把两种经历等同起来——叙述者明确承认,他无法知道威廉·切里走向死亡时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只是想,威廉·切里死前是否也曾觉得世界变得陌生,还是直到最后世界都依旧寻常。
这种并置为重新找回的童年往事提供了新的框架,却没有对其作出确切解释。叙述者质疑,把一个男孩一时的悲伤看得过于感伤是否是一种错误,尽管这段记忆也让那种悲伤的含义重新变得可辨。视野变化消退后,货运车厢仍只是货运车厢;相比之下,过去已成为他如今能够审视的事物。因此,记忆的重返使旧日承诺变得复杂——原本要被遗忘的事并未消失,但它再次浮现,也没有抹去当初这项承诺给予他的慰藉。
遗忘与宽恕
叙述者问母亲是否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承诺时,无法从她的眼神中判断她是否愿意或能够重新谈起地窖里的那一幕。她首先挂心的是一件实际的事——没能装进优豪尔搬家车的箱子已经送到了邮局,她想请他帮忙去取。她说自己当时并不担心他,只是需要他的帮助。这番交谈在关于往事的私密问题与一件日常差事之间转换,却没有立即解开前一个问题。
随后,他们把话题转向父亲;他们曾经近十年都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的母亲说,她并没有忘记,只是已经宽恕了,并劝儿子也这么做。他回答说,自己并不怨恨那个人;她则指出,这未必就等于宽恕。她作出的区分重新诠释了童年时的承诺。遗忘并不能证明父亲的离弃从未造成影响,而这一段叙述也没有说明母子任何一方已经忘记了此事。相比之下,宽恕被明确说成是对待父亲的一种独立态度——母亲已经采取了这种态度,也希望儿子考虑这样做。
因此,这一说法既标示出母亲即时安慰所带来的庇护,也显示了把过去视作尘埃落定的局限。童年时,叙述者信任她的笃定,却不知道遗忘将如何实现。成年后,他能够重新想起那一幕,并追问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与此同时,母亲坚持认为,另一个举动——宽恕——仍是需要面对的问题。它的意义就在于这一区别——那句话给予安慰,却没有抹去日后再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