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有棵树》

《布鲁克林有棵树》是德沃拉阅读的一部小说，她既从中看见自己周遭环境的映照，也把它视为离开这些环境的一种未确定的范本。女主人公弗朗西在布鲁克林拥挤而艰难的环境中长大，随后一步步改善物质生活，最终进入大学。对德沃拉来说，这段经历让文学不只是暂时的逃避——它提供了一种想象威廉斯堡之外生活的方式；但与此同时，她受到的种种限制，也让她难以把这本书充满希望的结局视作自己的未来。

秘密找到的一本书

开学前的几个星期里，德沃拉乘公交车去博罗公园，把书带回家。整个夏天她都没有读书，因为把书带去夏令营太危险；如今，独处时的隐私让她可以阅读，不必担心自己的想法被人听见。在图书馆里，她看到陈列出来的学校阅读书单，也看到装满新平装书的书车。她挑了最新一本《哈利·波特》、菲利普·普尔曼广受欢迎的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以及图书馆推荐的《布鲁克林有棵树》。

这个选择源自她早先读过《被选中的人》。那本书曾带给德沃拉一种温暖、慰藉的感觉，让她想起寒冷日子里叙述者的祖母做的鸡汤。《布鲁克林有棵树》则承诺带来一种更直接的共鸣——书中女主人公也是一个在布鲁克林长大的女孩，她所走的街道，在德沃拉想来与自己的街区十分相似。因此，这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并不只是平装书中的又一个故事。它让遥远的文学生活变得足够贴近，使德沃拉能够拿自己熟悉的地方与之比较。

小说映照下的威廉斯堡

弗朗西的世界与德沃拉的世界相似，但并非毫无差别。德沃拉认为，这两个环境都拥挤而艰难，似乎不适合诗歌和经典文学所具有的优雅。在弗朗西的故事中，精致的文字进入一个早已充满苦难的世界；在德沃拉的经历中，文学同样显得与她所在的威廉斯堡格格不入。这种反差让阅读显得岌岌可危——美可以进入受限的生活，却无法消除限制生活的种种条件。

随着弗朗西通过一点一滴、持续不断的进步改善物质处境，德沃拉也越来越投入地关注她的前景。弗朗西所遭遇的挫折之所以令德沃拉在意，是因为她开始把女主人公克服苦难的可能性，看作自己未来或许也能如此的一种征兆。这种认同带来希望，却并不稳固。德沃拉担心弗朗西最终的成功未必也会属于自己；她越是在意这个人物的命运，就越会切身感受到她遭遇的每一次失望。

大学结局及其代价

弗朗西离家上大学，使德沃拉更难而非更容易解读小说所许诺的未来。她无法把上大学视作寻常的下一步——在她的学校里，教科书会删去这个词，而教育则被描绘成不会通向任何好结果。祖父曾警告她，上大学会开启一条离开威廉斯堡、走向放纵的道路，每走错一步，都会让人离上帝更远。在这种教诲中，教育意味着灵性上的失落；而在弗朗西的故事里，教育同时也是通往未来的门槛，让她得以离开自己起步时身处的贫困。

德沃拉无法确定弗朗西的结局是否应该算作胜利，也无法确定离开家是否就能保证梦想成真。这本书没有回答弗朗西大学毕业后做了什么，也没有说明她是否回去。这种不确定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德沃拉可能离开家乡，并不只是抵达另一个地方那么简单。她不得不权衡更广阔生活的吸引力与无法在别处归属的恐惧，同时思索一个人能否彻底离开自己的来处。这部小说让她面对这一困境，却没有替她解决。

阅读作为可能改变的地图

这本书的题词为德沃拉的回应提供了一个框架——孩子可以在成长过程中明白，威廉斯堡的廉租公寓并非整个世界。结合她秘密前往图书馆的经历来看，这段题词让小说成为一种小小的拓展。实体书随她回了家，但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想象之中——它让另一种生活变得可以设想，却没有保证那样的生活轻而易举或必然能够实现。

德沃拉的回应逐渐发展成一个决定。星期一就要开始读高中，她还要再上三年学；她计算着童年所剩的时间，并决心有朝一日离开布鲁克林。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到。弗朗西的经历似乎提供了一种逐步进展的可能模式，但德沃拉明白，自己的道路或许需要数年，也可能由许多小小的进步组成。因此，《布鲁克林有棵树》既不是逃离的保证，也不能代替实际行动。它为德沃拉提供了一种想象离开的方式，同时让她直面小说女主人公未来能够上大学与她自身所受限制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