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比对大屠杀的长期哀痛

离经叛道

叙述者的祖母对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怀有经久不散的哀痛,这种哀痛较少通过持续交谈表达,而更多体现于沉默、仪式和她对家人的实际照料之中。她很少谈起战争期间被杀害的亲人,但他们的缺席影响着她与德沃拉的相处、她对过去的记忆,以及她对苦难的理解。回忆录呈现的哀痛既是私人的,也是代代相传的——叙述者的祖母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而德沃拉则通过家庭故事、照片和纪念行为接触到这些失落。

失落与情感距离

叙述者的祖母的家人在集中营中遇害;解放到来时,她自己也因斑疹伤寒而命悬一线。德沃拉认为,这段经历是祖母难以与她建立情感联系的原因之一。祖母不会问德沃拉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大关心她参加的活动;在这个孩子看来,祖母似乎不想了解她这个人。德沃拉将这种疏离与失去整个家庭的毁灭性打击联系起来,也认为经历这些失落之后,祖母建立情感依附的能力有所减弱。

这种距离并不意味着缺乏关爱。祖母总是惦记着德沃拉有没有吃饱。她随时为她准备新鲜食物,从面包、汤到果馅卷;家里的食物也都是从头做起。这种实际而体现在身体照料上的关爱,与祖母无法或不愿说出口的话并存。两者之间的反差让她的哀痛每日都清晰可见——即使很少询问个人近况,也很少谈论过去,她仍通过喂食表达关爱。

沉默、信仰与恐惧

德沃拉问祖母,如果欧洲从未遵行过这项做法,拉比为何仍要求女性剃发时,祖母以一种由战时丧亲经历塑造的信念解释这条规定。她说,拉比希望社群比以往任何犹太人都更加虔诚,盼望极度虔诚能使上帝不再像战争期间那样伤害他们。作出解释后,祖母沉默下来,陷入痛苦的回忆。她的讲述把宗教规训与其说是和习俗联系在一起,不如说是将其视为理解过去灾难、并防止灾难重演的一种尝试。

这一幕把这番解释放在日常劳作之中。祖母用沾着面粉的手整理头巾,继续准备克雷普拉赫,而德沃拉仍不断提出自己无法停止追问的问题。祖母对这些问题感到不耐烦,同时她的回答背后又有哀伤。因此,她的沉默并非空白——它标示出她愿意或能够谈论的界限,而家务则围绕着这些记忆继续进行。回忆录并未暗示虔诚消解了她的哀痛;相反,她相信更虔诚或许能避免另一场灾难,这恰恰显露出那场灾难至今仍深深萦绕于她心中。

纪念与记忆的劳作

逾越节期间,祖父讲述了一个故事——面粉短缺时,他们只好吃土豆而不吃无酵饼。德沃拉注意到,祖母已经听过这个故事许多遍,并对此感到不耐烦。这个关于匮乏的熟悉故事占据着家庭聚会,而祖母自己的经历却鲜少受到关注。她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其中有人在奥斯维辛集中营遇害,当时她正在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劳作,但她的故事很少被讲起。反复讲述的家庭轶事与大规模丧亲经历几乎无人言说,两者之间的差异构成了这一幕的张力。

然而,祖母通过一项每年都会进行的特定仪式纪念死者——她为每个人点燃周年纪念蜡烛,从婴儿明德尔到十四岁的海姆,一个不落。尽管祖母几乎从不谈起这些蜡烛所纪念的人,但蜡烛让他们各自的名字和年龄在当下有了一席之地。德沃拉也把祖母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其他亲人的黑白照片包在纸巾里,放在最上层的抽屉中。她觉得自己能够面对时便拿出来看;当哀痛压得她无法承受时,就把照片收起来。私藏的照片与蜡烛构成了彼此相映的纪念行为——前者属于德沃拉独自面对家人面容的时刻,后者则是祖母反复进行的仪式。

逾越节与未竟的苦难

逾越节仪式尤其清楚地呈现了铭记苦难与超越苦难之间的差别。祖母取了一大份辣根,而德沃拉则被它的辛辣难住。看着祖母恪守仪式地吃下辣根,德沃拉不禁想,祖母是否能记得囚禁的苦涩,却无法庆祝自己已经脱离这种苦涩。于是,仪式中关于苦难与自由的叙述与祖母亲身经历的历史交会,却未能将其整齐地转化为慰藉。

这一晚也显露出仍有多少工作落在祖母肩上。念完《哈加达》后,她必须上菜,等男人们继续仪式直至天亮,随后收拾完毕才能上床。这个过程几乎没有给她留下休息的空间,也没有给她公开讲述自己失去亲人的机会。仪式纪念了脱离苦难,但祖母的劳作却一直持续到仪式结束;对德沃拉来说,这种反差引出了一个问题——祖母的劳作,以及铭记的重担,是否终有真正结束的一天。

传给德沃拉的记忆

祖母对纳粹大屠杀的回忆也塑造了德沃拉对犹太复国主义的理解。祖母告诉她,逃离纳粹的犹太人曾被以色列拒之门外,又被送回集中营;她还说,为了塑造另一种犹太人,儿童曾与家人分离。这些是祖母讲述历史时提出的说法,话语中带着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的人的苦涩与哀痛。德沃拉将这些说法吸收为自己逐渐形成的历史图景的一部分,并表示,尽管女性被排除在外,她仍会为了祖母和祖母失去的亲人参加抗议。

这些照片使这份传承不再抽象,而变得与个人息息相关。德沃拉看到死去亲人的面容,觉得他们仿佛仍活着,也难以调和肖像中清晰可见的他们与他们已经死去这一事实。她为他们哭泣,在抽泣声变得清晰可闻之前,又把照片放回包裹中;她记得祖母不喜欢谈论家人,也不想让祖母再次想起那些失落。在故事、影像、沉默与仪式的交织传递中,祖母的哀痛抵达德沃拉,却没有因此成为一个简单而完整的叙事。它之所以影响深远,正是因为记忆分散在祖母能够讲述的内容、她不忍说出口的话,以及德沃拉必须亲自学会看见的事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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