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日

离经叛道

赎罪日既是一项周期性举行的宗教仪式,也是叙述者理解服从、苦难与能动性的一处转折点。起初,这一天作为她第一次禁食的日子出现,是她预演成年后宗教义务的机会;后来,在世贸中心双子塔遭袭后,它成为社群陷入恐惧的特殊时刻。祷告与教诲要求她忏悔并接受神的审判;然而,她的经历反而使她质疑苦难是否为应得,并开始想象自己并非无能为力。

在宗教历法中的位置

赎罪日处于一连串密集的秋季节日之中。叙述者第一次禁食的那一年,距离住棚节只有几天。后来,文中形容学校日历到了十月中旬才刚刚开始,因为犹太新年、赎罪日和住棚节一再打断课程。这些节日结束后,开春前的漫长上课时段才开始,直到逾越节才告一段落。这一节日序列表明,赎罪日是安排学年与家庭宗教生活的节奏之一。

这项仪式也标示着从童年迈向成年的门槛。叙述者的祖父告诉她,要在赎罪日前忏悔,好让自己以一个安静、敬畏上帝的女孩形象焕然一新,迎接新年。虽然女孩在十二岁时便被宗教上视为女性,但她们十一岁就开始尝试禁食。第一次禁食因此是一场预演——让她以身体初步体会那些随着步入成年而逐渐增加的规矩。在她尚未完全跨过这道门槛前,这一天的要求便已降临,既是准备,也是一种警示。

祷告、性别与社群实践

叙述者后来的叙述,区分了对女孩的仪式要求与男性更为严格规整的宗教生活。女孩在家中或学校祷告,日常并不去会堂。然而,赎罪日会开放女性区域,叙述者便与祖母一同前往威廉斯堡的会堂。这种例外赋予禁食日特殊的社群意义——平日不得进入会堂的女性聚集在那里,祈求怜悯。

祷告并未使叙述者产生毫无疑虑的虔诚。在学校里,她很难跟上快速进行的晨祷,有时只是动动嘴唇,装作一起祷告。曾经用来帮助年幼女孩学习祷文的曲调不再使用,也让祷告对她失去了欢乐;女孩满十二岁后便不许唱歌。在监督者的注视下,她仍照常做完祷告的流程,但那些话语已不再让她觉得有意义。赎罪日当天,周围的人都真诚忏悔,她却依然饥肠辘辘,发现自己即使站在会堂里,也几乎无法分散对禁食的注意。

会说话的鲤鱼与对审判的恐惧

世贸中心双子塔遭袭后不久,新广场流传的一则故事,加深了当时赎罪日的紧张气氛。据流传的说法,一条鲤鱼在鱼贩准备宰杀它之前开口说话,警告犹太人要寻求宽恕,否则就会遭到毁灭。据说,鱼市里的工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非犹太人,都听见了它的话。由于这则故事在赎罪日前夕传开,人们很容易把它当成社群必须忏悔的警告。有些人将这条鱼视为轮回的证据;随着人们把新的版本带到叙述者家中,故事细节也不断变化。对许多听众而言,重要的不是每个细节能否得到证实,而是这番警告或许属实的可怕可能。

祖母担心另一场大屠杀可能降临,担心发生暴乱、美国人转而敌视犹太人,并催促叙述者在赎罪日前忏悔。周遭的焦虑使忏悔不再像例行义务,反倒更像是对迫在眉睫的灾难作出的回应。然而,叙述者更为会说话的鲤鱼故事中那种神奇之处所吸引,而不是它发出的威胁。她宁愿设想死去的灵魂或许能够归来,也不愿接受地狱是唯一的另一种可能。祖父否定了这则传闻,认为上帝不再施行引人注目的神迹,而是借由自然秩序行事。他的怀疑并未消除叙述者的疑问,反而使她更加追问——神迹为何会停止?

苦难、祖先与新的能动感

最深刻影响叙述者对这一天的理解的教诲是——上帝公正地分配苦难,而人们必须在羊角号吹响最后召唤前赎罪。叙述者顺着这一逻辑推想,看到它严酷的后果——如果苦难是应得的,那么受苦最多的人必定罪孽最深。然而,祖母与祖父是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虔诚的几位,他们的一生却饱经艰辛。这些例子让她难以接受这一教义。

祖母有时会忆起自己的母亲查娜·瑞秋;她是七个孩子之一,而家中有几个孩子死于白喉疫情。查娜·瑞秋患病时,她的母亲采取行动,清除了她喉咙里的阻塞物,她因此康复。祖母将康复归功于祷告;叙述者看到的却是一位急切采取行动拯救孩子的母亲。这种对照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宗教勇气的典范——不是只等待神迹,而是采取行动。赎罪日的祷告仍在她周围持续,她没有祈求怜悯,也不去思索祷告的意义。她在心里质疑自己天生邪恶的说法,并拒绝把自己置于别无选择、只能服从上帝的境地。

这一天的结束,并非她公开宣告与宗教生活决裂,而是内心发生了变化。禁食期间,叙述者突然下定决心,并感到自己并不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无助。她开始设想,在自己与上帝的关系中,或许她不仅能恳求,也能说服。对她而言,赎罪日因而有着两种相互竞争的意义——在审判阴影下,社群要求人们忏悔;而质疑这场审判,则为自我决定开启了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