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城

秘室

梵蒂冈城是秘密会议举行的实体与政治围界——这里有戒备森严的入口、腾空的住所,以及彼此竞争的枢机网络。城内空间呈现出选举的规模,从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的简朴住处,到城墙外的人群与安保力量;与此同时,这场国际性聚会也暴露出,任何简单的派系或地区结盟都存在局限。

为秘密会议重新规划的城市

故事发生二十多年前,若望保禄二世下令在梵蒂冈城西南角兴建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耗资两千万美元,由圣座支付。这项改变取代了宗座宫内狭窄的安排;此前的枢机选举人睡在十五世纪的办公室和接待室里,房间以帘幕隔开,陈设不过是水壶、脸盆和便桶。新住所设有一百二十八间带独立卫浴的卧室。选举期间以外,这里是来访高级教士的旅馆,也是部分教廷司铎的宿舍;举行秘密会议时,原住客则迁往梵蒂冈城外半公里处的罗马司铎之家。

这栋建筑的外观,与其庄严的用途形成复杂对照。洛梅利看到一座六层高的灰石长方体,分为两翼,每翼排列十四扇窗,中间以一段短楼相连。从航拍照片看,它像一个拉长的字母H——甲楼面向圣玛尔大广场,乙楼俯瞰梵蒂冈城墙与罗马城。这栋建筑既是制度性基础设施,也是临时围界;它是为使选举切实可行而设计的现代住所,而非枢机西里所说的“活埋”经历。

入口、监控与公众压力

进入秘密会议的过程,从入口处便受到管控。枢机选举人获知,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的大门将在六时关闭,此后不再接纳任何人,手机和电脑也必须交出。进入者须通过扫描仪;抵达的枢机还要接受护照检查、搜身和行李检查。正式选举尚未开始,这些程序已让隔绝感变得具体;而对检查的抱怨也显示,安保措施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受到怀疑或羞辱。

城外却一点也不安静。十一月寒冷的天气里,洛梅利在入口附近等候,一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来意不明——它可能属于一家寻求航拍画面的电视台,也可能属于安保部队。恐怖袭击威胁被形容为严重且迫在眉睫。周边屋顶部署了地对空导弹和狙击手,五千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与军人巡逻附近街道,数百名便衣人员则混在人群中。庞大的防护力量,与选举组织者身为凡人的脆弱形成对照;就连向洛梅利通报安保情况的意大利内政部长,也请求他赐福。

抗议者聚集在管制入口之外,各种诉求混成一片嘈杂声,洛梅利无法分辨。人群中有支持同性婚姻者和反对民事结合者、倡导离婚者、要求女性晋铎的女性、要求堕胎权和避孕权的女性、穆斯林与反穆斯林,以及移民与反移民。由此,城市边界既没有将秘密会议与政治隔开,也没有将教会与公众冲突分开。城墙外的声浪承载着这些压力,城内则聚集着作出决定的人。

城墙之内的全球枢机团

枢机陆续抵达,使梵蒂冈城成为一个全球性机构的会合之地。从圣职部宫沿坡道上行的队伍,交织着古老与现代——一名戴着羽饰头盔的瑞士卫队卫兵手持戟,枢机们带轮子的行李箱则在石板路上隆隆作响。洛梅利意识到,仪式的历史风貌与实际安排和现代安保并存。

选举人来自各大洲和不同教会传统。马龙尼礼和科普特礼宗主教从东方各教区前来;印度的大总主教和一位来自兰契的总主教,与来自雅加达、宿务、曼谷、马尼拉、首尔、东京、胡志明市和香港等城市的十三位亚洲总主教一同参加。另有十三位非洲总主教,代表马普托、坎帕拉、达累斯萨拉姆、喀土穆和亚的斯亚贝巴等教区。这种多元面貌使普世教会呈现于这座小城的街道与房间之中,但地域代表性并不会自动形成共同的政治阵线。

洛梅利从抵达者身上寻找结盟与分裂的迹象。他猜测,十九位拉丁美洲选举人可能会投票一致;然而,巴西的萨枢机和智利的孔特雷拉斯枢机甚至不肯彼此对视,希耶拉枢机走在两人之间,原本期待的共同阵线已显得难以实现。相比之下,约书亚·阿德耶米聚拢非洲枢机,带领他们穿过广场,一边指点建筑,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甚至连年长者也对他礼让。洛梅利预料阿德耶米会获得非洲支持,但也看到了障碍——要赢得选举,他必须争取非洲和第三世界以外的支持,而他对全球资本主义和同性恋的抨击,可能会疏远美洲和欧洲的选举人。五十六位欧洲枢机在人数上仍主导着秘密会议。

语言、派系与争取选票

梵蒂冈城的选举不仅受地理因素影响,也受职务、语言和政治支持等交叠网络的塑造。阿尔多·贝利尼是自由派长期寄望的思想领袖,曾任格里高利大学校长和米兰总主教。约瑟夫·特朗布莱兼任宗座财务院院长和万民福音传播部部长,因此与发展中世界关系密切,同时又给人美国人的印象,尽管他并非美国人。阿德耶米则因可能成为首位黑人教宗而受到关注。这些候选人将各自不同的支持群体带进同一个封闭的选举空间。

餐厅让语言分歧显而易见。戈弗雷多·特德斯科指出,枢机们不知不觉间按母语分桌——意大利人坐在厨房附近,说西班牙语的人在另一桌,说英语的人则靠近接待处。他认为,1962年改革后放弃拉丁语,使交流变得更困难;洛梅利则区分了秘密会议的特殊困难与教会更广泛的使命。餐厅里的座位安排,为特德斯科的论点提供了具体场景,同时也显示共同居住并未消除选举人之间的界线。

首轮投票后,住所成了非正式计算选情的场所。宗座宪章以绝罚为惩罚,禁止结盟和选举协议,但枢机们仍开始试探支持、隔桌协商。特德斯科因首轮得票居首而士气大振,与南美枢机谈笑;特朗布莱倾听东南亚枢机发言;阿德耶米加入讨论社会议题的保守派东欧总主教之中;贝利尼则向北美枢机阐述扩大主教自主权的主张。负责供餐的修女听见了这些谈话,其中一些人后来成为记者重建秘密会议经过的有用消息来源。在梵蒂冈城,连一顿饭也可能成为选举情报网络的一环。

城内的政治最终超越个人结盟,触及贪腐指控。洛梅利告诉贝利尼,特朗布莱首轮所得选票是买来的,其中大部分来自非洲和南美洲的枢机,并点名了据称收钱的人。他说,特朗布莱在已故教宗在位的最后十二个月里以现金付款,使资金更难追踪;他还表示,银行对账单支持这项指控。这番话使选举的地理格局成了所谓操作机制的一部分——在洛梅利的说法中,地区关系不只是潜在的票仓,也是买票渠道。由此,梵蒂冈城汇聚了秘密会议的核心张力——一场形式上普世的选举,在语言、地区、意识形态与权力的真实差异中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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