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世界,再见!”

移民

圣诗《邪恶的世界,再见!》在查洛塔号上成为意味深长的反复吟唱,其中灵魂驶向港湾的意象先在疾病与恐惧中响起,随后又出现在海葬仪式上。圣诗的反复出现使它不再只是表达宗教希望——它将乘客想象中的通往天堂之旅,与他们尝试抵达美国的未定航程并置,也使一名旅客害怕葬身海上的心情,在船上的葬礼仪式中获得庄严的回响。

疾病中的圣诗

旅客卧在铺位上时,这首歌从上方传来,穿过敞开的舱口飘到他们耳边。它节奏平稳、情绪肃穆的诗句,为离去与抵达提供了表达方式——灵魂离开尘世,启程驶向港湾。然而,对病情严重的克里斯蒂娜来说,港湾与她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目的地密不可分。她转向卡尔·奥斯卡,告诉他自己永远到不了那里,随后又明确说明自己的意思——她永远无法踏上美国的土地。圣诗描绘的灵性航程与移民的实际航程在她的话语中交汇,却并未带来安慰。圣诗对港湾的许诺,反而加深了这样一种可能——她还没抵达陆地,自己的航程便已结束。

这一场景也让圣诗与人们聆听它时所处的境况形成对照。下层舱内的乘客都病了;克里斯蒂娜此前身体极度不适,甚至不再像往常那样关心自己的新婚被面,尽管卡尔·奥斯卡正在设法将它弄干净。歌声可以透过舱口辨认出来,但它平静向前的旋律,并不能消除周围人身体上的脆弱。对克里斯蒂娜而言,圣诗没有抹去抵达的许诺与眼前危险之间的距离,而是为这段距离赋予了言语。

葬礼上的反复吟唱

一名已故乘客在海上安葬时,这首圣诗再次响起。主持葬礼的人断断续续地开始唱,起初独自唱出开篇诗节的一部分,随后其他人才陆续加入。歌声继续时,船身在众人脚下摇晃;歌词唱着与尘世告别、灵魂驶向港湾,此刻相伴的却不再是卧在铺位上聆听的活人,而是一具已摆放妥当、准备安葬的遗体。

圣诗唱罢,洛伦茨船长用小勺舀起瑞典土,在裹着帆布的遗体上撒了三次。随后,他谈到尘土复归尘土,以及逝者将在审判日复活。仪式将故土、基督教言辞与海葬纳入同一场告别。圣诗中的港湾可以令人联想到人们期盼的灵性归宿,但它与这场葬礼再次相伴,也标志着逝者与仍留在船上的移民之间不可逆转的分离。

反复出现所赋予的意义

圣诗在这两个场景中的出现形成了结构上的对照。克里斯蒂娜患病期间,歌词让她说出自己恐怕无法抵达美国的忧惧。到了葬礼上,同一首反复吟唱的圣诗则属于共同的仪式,由聚集在逝者身边的乘客缓缓唱出。最初传到病人耳中的,似乎是关于启程的许诺;之后,它又成为死亡所迫使人们作出的告别的一部分。

因此,这首歌让希望与不祥预感并存,却没有消解二者。它的言辞指向人们离开的尘世之外,而叙事始终关注这趟航程带来的具体结果——疾病、未卜的前景与海葬。港湾既是信仰中想象的目的地,也因可能无法抵达陆地而成为令人痛苦的意象。圣诗通过反复出现,将个人对恐惧的表白与移民群体共同的哀悼仪式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