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上的人们
移民“土地上的人们”是小说中对移民者扎根土地的生活方式,以及离开这种生活所造成的断裂的核心表达。他们来自熟悉土地的农庄,劳动塑造了他们的身体与技能;然而,登上双桅帆船查洛塔号后,同样这些人发现,脚下的地面不再稳固。因此,这个说法描述的不只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与土地的关系——这种关系既赋予移民以现实的迫切性,也使横渡大海成为令人不安的失控体验。
土地与土地上的人们
在吕德尔教区,离乡的压力有着悠久的人口与经济历史。1846年1月1日,教区有1925名居民,人口自1750年以来几乎增长了两倍。与此同时,没有登记财产的人数——包括仆役、佃农、擅自占地者、教区供养者、退休者以及没有固定住所的人——增加了五倍。这里的对比并非只是安定的过去与躁动的现在之间的差别——越来越多的人必须在乡间谋生,而独立农庄的规模却日益缩小。
教区的土地代代分割。1750年,原有的43个完整农庄由87名业主共有;到1846年,它们已分成254个独立农场。其中三分之二的农场仅有原来一个农庄的八分之一或更少;只有四个农场仍拥有一个以上的完整农庄。因此,农人扎根土地的生活与日渐缩小的地块、不断扩大的家庭并存。土地维系生计,但人们能获得足够土地的机会日益受限。
移民者的生活由适应这片土地的劳动塑造。小说描写了一群来自石头与杜松王国的人;他们在敲碎石头、把杜松枝拧成篱笆的劳动中练就了强健的肌肉。他们的力量与实用知识属于一个他们熟悉至深的环境。他们靠农耕与养牛在坚实的土地上谋生,而在陆地上的本领,到了船上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同等能力。
从传闻到共同旅程
移民起初并非大规模迁徙,而是消息在各家各户之间流传。大洋彼岸有肥沃土地的消息,从一个邻居传到另一个邻居,穿过村庄、山谷、教区与县。对于留在家乡的人来说,美国是通过图画与传闻得知的,而非亲身经历;大海是一道未知的屏障,家乡社区则熟悉而似乎安全。离乡的念头先在个人心中扎根,之后才为他人所见;最早敢于冒险启程的人,扰动了习惯于留在原地的社区。
一系列相互衔接的安排,使这个决定有了实际形式。卡尔·奥斯卡与罗伯特写信给卡尔斯港的一家公司,订下查洛塔号上六人的船位;这艘商船同时运载货物与移民。卡尔·奥斯卡寄去一百达勒作为定金;他们计划在四月第二周启程,直航纽约。春季带来短暂的实际优势——冬季风暴已过,及早抵达便能赶在冬季所需的收获季之前整地播种。罗伯特也答应为丹耶尔询问船位合同,前提是船上有空位。前往肥沃土地的愿望,通过金钱、消息、时机与现有交通方式,成为集体行动。
在奥克比岔路口,原本各自出发的家庭旅程汇聚成一支队伍。丹耶尔从克罗克舍雇了一套车马,带着妻子、四个孩子和韦斯特耶尔的乌尔丽卡同行。海斯特贝克的约纳斯·彼得驾着自己的马车,另有一名雇工同行;他将从卡尔斯港把马送回来。阿尔维德与埃林无法挤上丹耶尔的马车,便乘坐约纳斯·彼得的马车。罗伯特也在那里加入阿尔维德,两名前尼巴肯农场雇工由此一同踏上前往新世界的道路。十九人在岔路口会合——三名车夫将从卡尔斯港返回,移民队伍则有十六人——九名成年人和七名儿童。这场迁徙是集体的,但它由不同的家庭、责任与关系汇集而成。
土地所能承载的东西
迁徙受限于一个家庭能够运走的物品。在科尔帕莫恩,尼尔松一家的旧黑橡木衣箱被从阁楼搬下,准备再度使用。这个箱子代代由父传子,在洗礼、婚礼与葬礼时开启;如今,它长五英尺、高三英尺,配有宽大的铁箍,成了现有物品中最结实、最宽敞的包装箱。一件与家庭生活重大时刻相伴的家具,本身也被送上横渡大海的新旅程。
打包让移民者对家乡的了解变得具体。科尔帕莫恩箱子底部放着最重的工具——弯头斧、手斧、凿子、刮刀、刨子、锤子、钉马掌钳、钻、刀、直尺和码尺。卡尔·奥斯卡拆开他的前装式步枪,好让它装进箱子;罗伯特收拾钓具,盼着在美国找到溪流与鱼;尼尔斯则放入一把旧放血刀,认为儿子们或许用得上。这些并非已经抛弃的生活遗物,而是将熟悉技能带往未知之地的工具。
克里斯蒂娜的选择揭示了哪些东西无法像其他物品那样带走。她收拾了羊毛梳、编织针、羊剪,以及卡尔·奥斯卡送给她的订婚礼物——一把画着红花的打麻刀。她无法带上织机、纺车、亚麻打麻器,以及其他她熟悉如何使用的家用生产工具。于是,她收拾羊毛衣物、毛线、针与线,为缝补和将就度日做好准备,因为可能很难买到替换衣物。移民者保留了工作生活的一部分,却不得不留下许多工具与日常惯例。
床上用品、婚被、餐具与食物都为一段时长和境况不明的旅程打包。一只背包里装着杯子、盘子、勺子、刀和叉;一只柳条篮里装着黑麦面包和大麦面包、黄油、蜂蜜、奶酪、熏肉与咸鱼,还有咖啡、糖和苹果干。他们也带上肥皂、药膏与黄铜梳子,以便一家人保持清洁。这些物资反映了横渡大洋的实际限制——船上会提供食物,但移民者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吃得下;而他们的旅程并不止于航行,还包括登船前和上岸后的路程。
海上的土地之民
移民者在卡尔斯港登上查洛塔号时,便从一种生活进入另一种生活——陆地占全球的四分之一,海洋占四分之三,而乘客只熟悉前者。他们的双脚原本适应田野与农舍地板,如今却踏上倾斜晃动的甲板。坚实地面上实用的厚皮鞋与高筒靴,在湿滑的船面上变得笨拙。那些在岸上能够安排行动、有效劳作的农人和农妇,如今必须适应一块无法确信会保持平稳的地面。
这种变化既是身体上的,也是社会性的。在陆地上,移民者强健的手臂与脊背来自敲碎石头、处理杜松枝;到了海上,这份力量却难以带来掌控。叙述强调,他们当中即使最能干的人,面对一种自己陌生的环境也同样无所适从。他们对海洋的戒备由来已久,而船把他们带离熟悉世界、却尚未送达另一片大陆,使海上的危险显得更加切身。他们还未抵达新的土地;眼下,他们被困在船上,仰赖推动船只前行的力量。
船长的看法进一步凸显了乘客的希望与选择所伴随的风险之间的反差。洛伦茨船长同情离开安全家园、将在海上度过数周的农人,但他也坚称,作出决定的是他们,不是他。他回忆说,乘客在内陆水域风平浪静时或许会保持安静,到了船驶入外海时却可能难以管束。他的看法并未否定移民者离乡的理由,而是揭示了他们此前的经验对这趟自愿选择的航行几乎没有帮助。
离开家园并将其带往前方
启程之际,最后一次回望让移民的代价显现出来。载着卡尔·奥斯卡一家离开的马车驶走时,他的父母仍留在门廊上;父亲拄着拐杖弯着身子,母亲站在他身旁。在卡尔·奥斯卡的记忆里,他们将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石头或树木,目送马车消失。这一景象为移民者对土地的依恋赋予了人的对应——老人扎根在家乡,年轻一代则远行而去;这次离别将在记忆中长久留存。
“土地上的人们”这一说法,将扎根土地与离开土地的行动联系在一起。移民者并非一登船便摆脱了农业生活的过去——他们把工具、衣物、食物与代代相传的习惯装进拥挤的箱子和有限的行李中。然而,横渡大洋使这些技能失去了熟悉的土地,并让他们受制于海洋。就连随船携带、用于安葬的瑞典泥土,也在洛伦茨船长向一位亡故乘客撒下三勺泥土时,回到了小说的核心对照之中;其中一些泥土从帆布上滑入海水。故土随移民者同行,却无法保持完整,也无法让他们继续留在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