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区的尽头”
移民“教区的尽头”是教会簿册中的一项标题,列出那些离开教区后便再无音讯的人。一个简短的行政标签,成了衡量归属、失落与逃离可能性的尺度——罗伯特·尼尔松把这些名字看作证据,证明离开雇佣生活的道路可能通向失踪,也可能通向美国。
记录与其中的人们
教区教会簿册的最后一页上,有二十七人被列在“教区的尽头”这一标题之下。他们属于一个社会阶层悬殊的群体,登记册中还列有二百五十四名拥有并居住在评估地块上的农民和佃农、二百七十四名农场仆役、九十二名擅自占地者,以及被记作贫困、患病、残疾或因其他原因无法自给的人。这个标题把缺席者归入最后一类,记录他们的离去,却没有说明他们后来如何。
簿册按惯例进行的登记,让这种缺席延续下去。每年教区查访时,教长都会呼唤失踪者的名字并询问他们的下落。其中一个名字是弗雷德里克·伊曼纽尔·特龙,他是来自克瓦恩托尔佩特的农场雇工,自一八三三年起便杳无音讯。年复一年,村里的回答始终是无人知道他在哪里;教长便将他的下落记为不明。在罗伯特生命的十五年间,弗雷德里克始终未有定论的失踪,一再被记入教会簿册。
罗伯特对失踪的解读
罗伯特思索着那些离开尼巴肯的道路时,遇到了这个标题。一座桥把道路分成两条——一条通往他服役的地方,另一条通向奥布罗磨坊,离开他熟悉的邻里。教会簿册里失踪的农场雇工让他看到,离开雇佣生活、离开家乡并非只是想象中的可能。此前已经有人走上了那条路。
这份记录也让罗伯特得以冷峻地衡量,在家乡获得自由可能是什么样子。他想象教长在一次查访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并记下:“来自科尔帕莫恩的农场雇工罗伯特·尼尔松,自一八四八年以来便杳无音讯。”这并不是他计划回乡,也不是想象自己获得一种受承认的新生活;那是一幅自己被记作缺席者、年复一年留在册中的景象。然而,这段文字明确点出了其中的反讽——获得自由的人,就是这样被记录下来的。在罗伯特心中,教会簿册中关于失落的语言,变成了摆脱仆役身份的语言。
从下落不明到远赴海外
关于美国的谈论,使罗伯特对失踪者的猜想更加具体。他听说那里适合在家乡行为不端的人,于是认定,那是走错路之人的目的地。这个念头改变了登记册中那些未作解释的缺席所代表的意义——教区只记录了离去和下落不明,罗伯特却可以把它们想象成越洋逃离。
小说将这一私人的想象置于更广泛的迁徙潮流之中。关于肥沃土地的消息,在习惯世代相传生活方式的各个社群里从邻居传到邻居;图片和传闻则替代了亲身见闻。未知的海洋依然令人畏惧,人们争论是否该离开;有人迟疑,有人则敢于启程。因此,罗伯特对教会簿册的解读,也属于一种逐渐扩大的对照——一边是熟悉的教区,有着固定的住所和社会等级;另一边是遥远的国度,被描绘成充满可能性之地。
与移民出走相对照的记录
随之而来的移民并非单纯的失踪。卡尔·奥斯卡·尼尔松和罗伯特·尼尔松安排搭乘查洛塔号,六名乘客共交纳一百达勒订金;如果船上有空位,罗伯特还提出替丹耶尔·安德烈亚松争取一份合同。在奥克比车站,移民们公开聚集——十六人同行,包括九名成年人和七名儿童,一起前往卡尔斯港,另有三名车夫将返回。他们的出发让罗伯特最初在教会簿册中发现的可能性有了实际形态;但失踪农场雇工下落不明的命运,已被共同的路线、同行者和订妥的船位所取代。
移民们后来所处的境况,也让这个标题的意义持续回响。航行途中,丹耶尔·安德烈亚松向惊恐的乘客读述福音书中关于海上风暴的记载,坚持说上帝与他们同在船上;许多人病得厉害,满心只顾自己的痛苦,无法接受这番安慰。后来,克里斯蒂娜躺着,身体冰冷,毫无反应,卡尔·奥斯卡·尼尔松开始面对自己带妻儿渡洋所应负的责任。他明白是自己说服家人跟随他,也承认这个决定是自己作出的,此刻对此深感懊悔。与这些场景相映照,“教区的尽头”所标记的,远不止罗伯特曾赋予缺席的自由——离开可以开辟一条脱离旧秩序的道路,却也意味着分离、危险,以及教会簿册的一条记录无法容纳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