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之年
移民饥荒之年不只是吕德尔移民故事的背景——它凸显了故乡无力养活居民与人们想象中的美国能够提供土地、带来新生之间的对比。饥荒造成的影响涉及经济、宗教与身体,从科尔帕莫恩日益黯淡的前景一路延伸到移民的行前准备,以及他们在查洛塔号上危险而受限的处境。
匮乏与离乡压力
小说将饥荒置于更广泛的农村危机之中。随着家庭人口增加、田地面积缩小,关于海洋彼岸肥沃土地的消息四处传开,匮乏动摇了人们安土重迁的旧有信念。移民们的动机并不相同,但歉收确是推动这群人离开吕德尔教区的几项具体压力之一。因此,饥荒有助于将个人的不满转化为集体行动,却没有让每位旅人的理由变得一致。
卡尔·奥斯卡的离乡决定,源于一段更长时间的衰败经历。在科尔帕莫恩生活了四年后,尽管他和克里斯蒂娜把全部力气都花在农场上,家产仍减少了几百瑞典银币。他担心,留下来就意味着多年劳累,最终除了老年时预留的一间房和微薄的面包之外,一无所获。他父亲的残疾处境让这一前景变得触目可见。饥荒并非一家人困境的唯一根源,却加重了这样一种处境——无论怎样劳作,似乎都无法保障他们的未来。
克里斯蒂娜的疑虑揭示了这一决定的另一面。卡尔·奥斯卡相信有关美国和那里可供开垦土地的传闻;她却认为,没有书面承诺、地契或亲眼见证的人能够证明他们会在那里找到农场。饥荒与暗淡的前景逼迫他们走向离乡,却无法让目的地变得确定。因此,他们的讨论呈现出物质上的迫切需要与冒险放弃熟悉却贫困的家园、转而追逐未经证实的承诺之间的冲突。
经济后果与启程
饥荒既影响了出售科尔帕莫恩的过程,也影响了放弃农场的决定。由于当年被迫宰杀牲畜造成牛只短缺,一家人的牲畜在拍卖会上卖出了好价钱。农场本身却没能卖得那么理想——卡尔·奥斯卡不得不降低要价,因为他急于出售,而潜在买家却可以等待。扣除抵押贷款和其他债务后,出售农场及拍卖所得还剩约一千二百达勒。
这些数字清楚显示了移民的代价。一家六口——三名成年人和三个孩子——的船费是六百七十五达勒,因此卡尔·奥斯卡手头约剩五百达勒,还未支付美国的入境费与后续交通费。即便土地价格低廉,购买工具和牲畜的钱也会很紧张。他的父母尼尔斯和梅尔塔得知,购买农场所需的钱几乎有一半要花在船费上,深感失望。为了护住剩下的钱,克里斯蒂娜把五百达勒缝进一只羊皮袋里,让卡尔·奥斯卡贴身佩戴。
饥荒也卷入了关于离乡究竟是信仰坚定还是应受责备的争论。卡尔·奥斯卡向布鲁桑德教长索要文件时,以债务和困境为由,并说自己无法改善在故乡的处境。教长回答说,饥荒之年是上帝降下的,基督徒应当将苦难视为灵魂所受的考验。他把移民说成自私的欲望,并以早先移民美国的瑞典人中发生霍乱为例,称那是上帝发出的警告。卡尔·奥斯卡将同一场危机视为留下已无出路的证据,教长却将它重新解释为忍耐下去的理由。
从歉收到船上险境
移民的安排显示,离乡压力如何将旅程限制得处处受制。他们选择春季启程,是为了等冬季风暴过去,并让旅人能及时抵达,以便播种、赶上秋收。卡尔·奥斯卡和罗伯特订下查洛塔号的船位,为六个人支付一百达勒定金;这艘双桅帆船于1850年4月14日从卡尔斯港驶往纽约。船上载有货物和七十八名移民,共有九十四人。
这艘船并未能缓解迫使他们离乡的不安。帆布将底舱隔成几个区域,分别供家庭、未婚男子和未婚女子使用;但低矮的舱室里塞满了寝具、食物篮和包裹,几乎无处落脚。未经通风的床垫扬起灰尘,空气也变得令人窒息。家庭舱里没有卡尔·奥斯卡的位置,于是他与罗伯特共睡一张双人铺位;约纳斯·彼得睡在他们上方,阿尔维德则睡在附近。
匮乏以严格的食物配给和用水规定的形式,跟着乘客上了船。大副按周向每个家庭分发未烹煮的食物,要求他们轮流在厨房做饭,并命令他们把垃圾抛到船只背风一侧的海里。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加仑淡水,供饮用、洗漱和烹饪之用。乘客必须先清洁底舱才能领水,包括清除夜间留下的呕吐物与污垢。这些规定意味着,卫生与生存既取决于移民自己的劳作,也取决于船上有限的储备。
饥荒的意义与抵岸
饥荒的意义始终存在争议。在讲坛上,它是上帝降下的考验,也是警告人们不要移民的信号;在卡尔·奥斯卡一家看来,它则属于一种持续的物质困境——辛勤劳作并未改善他们的处境。小说对这群人的叙述同样拒绝用单一原因解释离乡——歉收与迫害、宗教异见、社会排斥、个人烦恼和不公平的雇佣制度并列,构成各自不同的离乡理由。饥荒是所有人共同承受的历史压力,却不足以完整说明每位乘客作出选择的缘由。
航程结束时,匮乏的后果清晰地显现在乘客的状态中。风暴、疾病、受困、坏血病和船热病使他们疲惫不堪;有些人已对生活可能带来的一切漠不关心。当移民终于看见绿色陆地时,这一景象扭转了他们的疲惫。他们重新感到精力与抱负涌现,甚至连患坏血病的人也相信自己或许能够康复。抵岸并未抹去他们在故乡开始承受的损失与不确定性,却让这群人在一段自始便受匮乏左右的旅程之后,获得片刻身心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