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年5月

移民

1850年5月标志着查洛塔号漫长航程中介于启程与抵达之间的一段时期。移民们出海五周后,鲜花盛开的月份来到了他们离开的土地,却没有给海上的他们带来任何花朵——海上的季节难以辨认,地平线一再呈现相同景象,逆风则让新家显得远不可及。这个月份使移民不再只是一项决定,而成为一场切实的苦难,其进程受天气、配给、拥挤以及乘客对陆地的持续眷恋所支配。

始于春季的航程

启程时间是依据农事历法安排的。卡尔·奥斯卡认为,四月初出航既可避开冬季风暴,也能让移民及时抵达目的地,赶上耕地播种,以便秋季收获。他和罗伯特为六人订下查洛塔号的船位,支付一百达勒作为定金;这艘商用双桅帆船将从卡尔斯港直航纽约。因此,这段航程始于春季,而春季既是一个季节,也是切实的期限——旅行者希望的不只是抵达另一片大陆,还要赶在合适的时候到达,以便耕种那里的土地。

查洛塔号于1850年4月14日从卡尔斯港启航。船上载有生铁和各种货物,也载着七十八名移民,连同船员共九十四人。到了5月,这群人已深入航程之中,而航程持续多久取决于风向和洋流,并非旅行者所能计划。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所盼望的那一连串安排——横渡海洋、抵达、播种、收获——愈发显得难以确定。

没有花朵的季节

在海上度过五周之后,移民们还能从温和的风中辨认春天,却无法从眼前所见辨认春天。海洋上没有植物标记播种或收获,海面也无法可靠地显示季节。寒冷的北风吹拂着灰色海面,仿佛冬天仍在;蔚蓝平静的海水令人想起家乡的小湖沼,仿佛夏日已经到来。无论哪种景象,都不能让他们确信五月真的到了。

乘客们呼吸着温煦的空气,猜想这阵风是否曾掠过自家的田野和草地。他们的思绪回到春季必须完成的农活——燕麦是否已经播下,种土豆的地块是否已备妥,羊圈是否清扫干净,牛群是否已经放牧。空气让他们在想象中与家乡相连,空荡荡的地平线却没有展现家乡的任何可见迹象。他们的春天正在海上消逝,而比起他们寻求的未来家园,离开的故乡仍更容易浮现在记忆中。

这种对照赋予五月独特的情感力量。在家乡,熟悉的春花本会照亮山坡;在船上,蓝绿色的波浪取代了繁花盛开的景致。移民离开耕作过的田野,去寻求荒野,却发现两地之间的海洋没有可供耕种的土地,也没有能让他们借以衡量时间的季节性农活。小说将他们描绘成一支穿越荒芜水上沙漠的航行队伍——对这些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海洋只是通道,既非目的地,也非生活方式。

船上受限的世界

航程中的现实条件加深了期望与体验之间的距离。货舱里,帆布将乘客隔成三个拥挤的隔间。低矮的顶棚和浑浊的空气围住了铺位、床垫、稻草、篮子、食物、木桶和包裹,几乎没有剩余地板空间供人走动。家人的舱位里没有空处,卡尔·奥斯卡便和罗伯特一起睡在未婚男子隔间里的一张双人铺位上;约纳斯·彼得睡在他们上方,阿尔维德则睡在附近。兄弟俩的睡眠安排使船上的规章成为日常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只是航程的背景。

乘客的日常作息受有限物资和船上权威支配。船上每周发放未加工的食物配给,家人必须设法让食物维持到下一次分发。乘客轮流使用厨房,并须将垃圾丢到背风一侧。每人每天分得半加仑淡水,用来饮用、洗漱和烹饪;分发淡水前,必须先打扫货舱。在经历晕船的夜晚和弄脏的铺盖之后,男人们提水,女人们刷洗、清洗衣物,再把湿衣服挂到甲板上晾晒。最初似乎毫无道理的艰难限制,渐渐显出其缘由——船上物资有限,而船只可能要在海上航行数月。

逆风与悬而未决的抵达

风大多从西面吹来,阻碍船只前行。到了5月,移民们已在海上度过五周;他们衡量距离时,依据的不是英里数,而是启程后漫长的一连串日子。故土似乎遥远得无法估量,美利坚合众国也同样遥远。风、洋流、浓雾和波浪阻碍着查洛塔号,乘客们开始怀疑别人是否骗了他们,夸大北美洲离他们的距离。有些人只盼着再一次站上坚实的土地,并下定决心不再把自己交托给大海。

这种不确定性颠覆了启程时所暗示的自由。在离开教区的路上,罗伯特数着通往美国之路上的门,把每道门槛都当成向前迈进的标记。然而在海上,移民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正在前进——日复一日,四周仿佛都是同一片海水,而逆风竟从他们希望抵达的那片土地吹来。因此,五月让航程悬在两处家园之间,将春天所许诺的新生转变为一个没有花朵、田野,也不知能否抵达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