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人移民美国(1845—1930年)
移民瑞典人移民美国(1845—1930年)并非一次性的出走,而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迁徙运动;其群体移民阶段将瑞典农村生活中的种种压力转化为集体出发,前往前景未明的新世界。在《移民》中,迁徙既是一连串实际选择——获取信息、取得家人同意、筹措金钱、安排交通——也是一场豪赌——一头是家乡已知的艰辛,另一头是无法预先验证其承诺的想象未来。
历史规模与农村压力
1845年至1930年间,有120万人离开瑞典前往美国;其中30多万人来自斯莫兰省。离乡的规模早已体现在家族史中——维尔赫姆·莫贝里回忆说,父母的兄弟姐妹都移民了,只有父母留在瑞典延续各自的家族血脉;他在美国的亲戚也比在瑞典的多。童年时,他在家中收到的信件、美元汇票和瑞典裔美国人报纸,使他将美国与更富裕的生活联系起来。十八岁时,他计划亲自移民,但母亲和祖母哀叹,送儿子到火车站就像参加他的葬礼,于是他没有成行。
在小说的历史背景中,人口与土地占有格局加剧了离乡压力。1846年1月1日,吕德尔教区有1925名居民;自1750年以来,当地人口几乎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在同一世纪里,不属于登记在册土地所有者的人口——包括仆役、佃农、擅自占地者、受供养者以及没有固定住所的人——增加了五倍。该教区原有的43处农庄,到1750年已分割给87名所有者;至1846年,进一步分割后形成254个独立农场,其中三分之二的面积不超过一处原始农庄的八分之一。这些数字为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冲突提供了现实背景——家庭人口不断增长,土地却日渐缩小。
从群体迁徙到个人动机
1845年至1865年是群体移民最常见的时期。移民群体通常有十五至两百人,他们希望在美国建立农场或宗教聚居地。小说将吕德尔一行人描写成这样的群体,但他们并非因同一种不满而团结在一起。歉收、与世俗当局的冲突、宗教异议、个人困境、社会排斥以及不公平的雇佣做法,各自促使不同的人踏上离乡之路。因此,共同的路线汇集了彼此不同的动机,却没有抹去它们之间的差异。
迁徙始于信息进入安定的社区——谣言、消息和有关肥沃土地的传闻在邻里间流传,图画与印刷报道则代替了亲身体验。美国的前景动摇了熟悉的世界,但海洋与目的地依然陌生。在小说中,对土地和机遇的向往,与谨慎、家庭分歧以及缺少可信的亲历者证言相互角力。人们先是能够想象移民,之后才有可能了解它。
家庭决策与离乡所需条件
卡尔·奥斯卡·尼尔松与克里斯蒂娜·约翰斯多特之间的争论,明确展现了愿望与证据之间的距离。他们在科尔帕莫恩生活四年后,比刚开始时少了几百瑞典银达勒。卡尔·奥斯卡认为,继续劳作只会走向精疲力竭,并依赖预留给年迈父母的房间度日;多年的辛劳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成果。相比之下,克里斯蒂娜担心美国之行可能只是徒劳——没有政府承诺给他们土地,他们没有一份等着自己的地契,也不认识任何带着妻儿出发、又回来讲述当地情况的农夫。报纸和书籍无法给她所要的确定性。他们的分歧并非简单地表现为一方抱有希望、一方不愿冒险,而是争论什么样的证据足以让人拿一家人的未来去冒险。
离乡还需要资金、合适的时机和交通条件。卡尔·奥斯卡和罗伯特·尼尔松与卡尔斯港的一家公司安排搭乘查洛塔号前往美国;这艘商船载有货物和移民,他们为六名乘客预付了一百达勒。计划是四月第二周前后登船,直接驶往纽约。人们认为春季出发较为有利,因为冬季风暴已经过去,而且若能早些抵达,或许有时间在秋收前耕地播种。丹耶尔·安德烈亚松请求在有空位时加入;罗伯特将替他打听合同,丹耶尔则预计从谢拉耶尔德带来九个人,包括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一个家庭的安排,就此为另一个家庭开辟了道路。
财务清算显示,这条道路有多么狭窄。卡尔·奥斯卡卖掉科尔帕莫恩,拍卖财物和牛群,并偿还抵押债务及其他欠款后,手头还剩1200达勒。一家人——三名成年人和三名儿童——的船费是675达勒,剩下约500达勒,用于抵达后的开销、前往一个未知定居点的旅费,以及重新开始所需的工具和牲畜。他希望土地几乎可以免费取得,但剩下用于建立农场的钱并不多。这五百达勒缝在一只羊皮袋里,袋子可以系在腰带上,贴身携带。一家人所想象的自由,此刻装在一包隐蔽而脆弱的现金里。
集体旅程及其代价
在奥克比交叉路口,各自出发的家庭聚集起来,组成一支由十六名移民构成的队伍——九名成年人和七名儿童。三名车夫会从卡尔斯港返回。队伍中有丹耶尔的妻子、四个孩子和韦斯特耶尔的乌尔丽卡;海斯特贝克的约纳斯·彼得带着他的雇工同行,阿尔维德和埃林则因丹耶尔的马车没有空位而加入他。队伍的实际组成——谁能载谁、哪辆马车有空位、谁会折返——表明移民有赖于彼此关联的决定,而非仅凭个人决心。
横渡海洋的旅程暴露了登船者为那份希望付出的代价。经历风暴、疾病、幽闭的船舱和单调的海上日子之后,坏血病和船热病使乘客日渐虚弱;许多人变得沮丧,不再关心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美国终于出现在眼前时,绿色大地的景象扭转了这种疲惫——旅客们涌上甲板;即使是病人和胆怯者,眼前的景象也使他们重新振作,恢复主动与希望。抵达陆地并未抹去旅途的艰辛,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成功,但在大部分时间都笼罩于不确定性的航程之后,目的地终于变得真切可见。
文学与历史意义
小说将一场具有鲜明历史特征的群体迁徙,置于一个个家庭的具体处境之中——分割的农场、债务、孩子、宗教冲突、相互争议的证言以及船费。美国的吸引力是真实的,但在启程时,它带来的好处仍大多只是想象。移民们必须在没有克里斯蒂娜所寻求的书面保证的情况下采取行动;他们能否成行,不仅取决于愿望,也取决于资源和人际关系。
这种张力赋予移民双重性质。离乡意味着有望摆脱贫困、受限的前景和其他压力,却也要求人们卖掉家园、花光有限的积蓄,并忍受危险的海上航程。初见绿色陆地带来信心重燃的一刻,却不能证明移民的希望必将实现。小说将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与各个家庭不同的盘算结合起来,把移民描绘成一场人口结构的转变,也是一项深刻而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生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