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娅
笑面人这名盲女由乌尔苏斯命名为迪娅,是格温普兰幼年时救下的弃儿,也是最能看透他的人。她自幼失明,需要他的引导,却比那些视力健全的围观者更清楚地了解他的品性。他们的相伴为小说中的公开表演场面提供了另一种图景——旁观者看到的是格温普兰固定的笑容,迪娅看到的却是笑容之下的关怀与勇气。
身份与出身
到1705年,迪娅十六岁,是一名身材高挑、体态纤弱的年轻女子,有着棕色头发和引人注目的眼睛。那场夺去她母亲性命的冬日灾难也使她失明;叙述称她的失明是永久性的。她的眼睛在旁人看来明亮动人,尽管她无法用它们视物。眼中可见的光亮与她所处的黑暗形成对照,成为叙述描写她内在洞察的一部分,并不意味着她的失明已经治愈。
乌尔苏斯给她取名迪娅,意为女神,这是他为这个小家庭赋予想象秩序的一部分。他征询自己的狼之后,为这个弃儿安排了代表神圣的位置,与代表人类的自己和代表动物的狼并列。这个命名使她不只是团体中一个值得怜悯的对象——她还是这个团体精神可能性的象征。相比之下,格温普兰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乌尔苏斯也接受了这个名字。他们不同的起点,就这样在同一个收养家庭中汇合。
格温普兰救下她及她对此事的了解
迪娅从乌尔苏斯那里得知了格温普兰如何找到她。当年,带他离家的一伙人抛弃了他;他正从波特兰前往韦茅斯,途中听见了她的哭声。尽管他自己也是一个无处安身、缺乏保障的孩子,他还是把她从雪地里抱起,将自己的衣物给她保暖,并设法为她提供食物和饮水。格温普兰救下迪娅时,自己也正身处困境;这是一种关怀之举。
乌尔苏斯的讲述让迪娅知道了她作为年轻女子所受到的保护从何而来。她明白,格温普兰遭人遗弃后,面对另一个孩子被遗弃的处境,仍承担起照料她的责任。她对他的了解并非来自他的外貌或公众名声,而是来自那些开启了他们共同生活的行动。在她眼中,那个救下自己的孩子已经成为可靠的同伴——他扶助她的弱处,引导她走过这个她无法看见的世界。
相伴与演出
迪娅协助格温普兰演出。他们被描绘成四处漂泊的人,生活都受到不同形式的黑暗影响——她因失明而身处黑暗,他则因自己的外貌而与他人疏离。这种平行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经历完全相同。格温普兰能够把自己与视力健全的人群相比较,并直面他们对自己面容的反应;迪娅看不到这种反应,却通过两人日常相伴的情谊了解他的为人。
在名为《混沌被征服》的幕间剧中,迪娅的角色成为情节的核心。在舞台上演出的黑暗中,一个男子遭狼和熊袭击,象征着自然的力量。搏斗声平息后,迪娅在一道光影中现身并唱起歌来。她的出现促使格温普兰振作起来,战胜野兽。这场演出使她成为舞台奇观中一个可见的人物,而故事本身则赋予她的失明和理解格温普兰的能力以重要意义。
视力、认同与公众判断
人群把格温普兰当作滑稽演员,看到他脸上固定的表情便作出反应。人们见到他时发笑,随后转身离去;尤其是女性,会因他而退缩。他们的第一反应受他的外貌支配,而迪娅对他的了解则来自他救下她的经过,以及他此后对她始终如一的照料。她把他视作救命恩人、安慰者、引路人和依靠。这种对照并不仅仅关乎视力与失明——它关乎以肉眼所见评判一个人,还是认识到他的行为所揭示的品性。
小说将迪娅的失明描写为一种真实且长久的状况,同时也赋予它象征意义。她无法看见外在世界,并不意味着她缺乏了解;她坚信自己感受得到格温普兰对她的深情。同时,她对他的依赖也切实存在——他牵着她的手,引导她应对失明带来的困难;他的陪伴也让她感到安心。因此,这段关系将精神洞察与实际照料结合起来,而非仅仅把他们的情谊化约为一种隐喻。
叙事意义
迪娅对格温普兰的认同,为他与公众赋予他的身份之间的对照埋下伏笔。在上议院,他将被强加于自己的笑容描述为苦难的标志,并把自己呈现为一个能让人理解人民处境的人物。迪娅早先的回应则为这一政治主张提供了个人层面的映照——她从未把他外在的笑容错当成他内心的感受。公众看见那张脸便发笑;她认识的是那个救过自己、并一直照料自己的人。
因此,她在故事中的作用既亲密又关乎结构。她是格温普兰救下的孩子,是与他共同漂泊生活的同伴,也是《混沌被征服》中一位能改变舞台情节的演员。最重要的是,她体现了一种人群无法拥有的认知。她的失明并未赋予她超自然的视力;叙述借助他人所见与她所知之间的差异,揭示仅凭外貌判断的局限,同时以格温普兰持之以恒的善意行为作为她洞察力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