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科尔尼科夫遇见醉酒少女并撤回援助

罪与罚

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与醉酒女孩的相遇,把一次短暂的营救尝试变成了对他与怜悯之间摇摆不定的关系的鲜明展示。他意识到一个弱小的年轻女子可能身处险境,叫来警察帮助她,并拿出钱雇马车;接着,在表面上的危险并无任何变化时,他却命令警察别管她。这一反转使这段经历不只是一次街头干预——它揭示了关切之情的牵引力,以及拉斯科尔尼科夫竭力否认这种关切的力量。

林荫大道上的女孩

一个反复浮现的念头刚刚以一种更具威胁性的形式再次回到拉斯科尔尼科夫心头。他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鸣,眼前发黑,便四处寻找可以坐下的地方,沿着K大道走向约一百步外的一张长椅。他习惯在街上行走时不留意路线,但前方的女人渐渐引起了他的注意。起初他不情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他开始专注地想弄清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显得如此古怪。

她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在酷热中行走,既没戴帽子,也没有阳伞或手套。她那件轻薄丝质的裙子歪斜着,腰部附近撕裂开来,一块布料松垂着;一条头巾歪歪斜斜地围在裸露的脖颈上。她左右摇晃,走到长椅旁便跌坐在角落里,仰起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拉斯科尔尼科夫看出她醉得不省人事。她涨红、浮肿般的脸和摇摇晃晃、失态的动作,显得她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正身处街头。这一幕通过她凌乱的衣着和失控的动作,把她所处的脆弱境况具体呈现出来,而不是把危险描绘成与他所见情形无关的一种猜测。

威胁与试图干预

拉斯科尔尼科夫没有坐下。他仍面对着女孩站着,不愿离开她,并注意到一个衣着体面、身材肥胖的男人站在约十五步之外。这条林荫大道行人稀少,而当时是两点钟,闷热难耐,四下无人。那男人似乎一路跟着女孩,并不耐烦地等着拉斯科尔尼科夫走开。拉斯科尔尼科夫认为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顿时怒不可遏,想要辱骂他。他攥紧拳头朝那人走去,称他为斯维德里盖洛夫先生,尽管他也说自己不认识那人,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警察在冲突演变成斗殴之前介入了。拉斯科尔尼科夫抓住这个机会,表明自己是学生,并拉着警察的手臂来到长椅旁。他说明了自己认为发生的事情——女孩被人灌了酒、骗了,或许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弄到街上,给她穿上她自己不可能整理成这样的衣服。他指出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并跟踪女孩,还显然准备趁她无助时把她带走。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说法区分了他亲眼所见与他的推断,但他坚持认为那男人的意图显而易见,并询问他们怎样才能不让女孩落入那人手中、把她送回家。

警察很快明白了情形。他仔细查看女孩,真心流露出怜悯,也看出她像是个受了骗的孩子。她睁开疲惫的眼睛时,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走开。拉斯科尔尼科夫翻找口袋,找到二十戈比,把钱交给警察叫马车,并指出一个尚未解决的实际问题——他们得先弄清她住在哪里。警察收下钱,答应去叫马车,亲自送她回家;但女孩没有说出地址,只是嘟囔着说他们不肯放过她。

女孩离开;拉斯科尔尼科夫改变主意

拉斯科尔尼科夫继续强调眼前的危险,指出那男人还在附近。那人听见了指责,强压怒火,先走远了一些,随后又停下来。警察再次试着询问女孩。她突然完全睁开眼睛,专注地看着警察,仿佛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她仍摇摇晃晃,抱怨那些无耻的人不肯放过她。那个衣着体面的男人沿着另一条林荫道跟在她后面,始终盯着她。

警察追了上去,并向拉斯科尔尼科夫保证不会让那男人把女孩带走。就在这时,拉斯科尔尼科夫的情感发生了彻底的逆转。他叫住警察,让他放女孩走,质问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并把那男人只不过想找乐子的可能性一笔带过。警察困惑地盯着他,随后跟在女孩和那男人身后走去,显然把拉斯科尔尼科夫当成了疯子,或是更糟的人。女孩离开并没有消除危险;发生变化的是拉斯科尔尼科夫是否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怜悯的代价与对怜悯的放弃

独自留下后,拉斯科尔尼科夫恼怒地想着警察拿走的二十戈比。他想象警察不如向另一个男人索要钱财,作为让他带走女孩的交换;接着,他把这次干预变成一连串对自己的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插手,这是不是自己该管的事,那些钱甚至是不是自己的?他的关切并没有就此消失。决定撤回援助之后,他反而陷入痛苦,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什么事情都无法专心去想。他渴望忘掉自己和其他一切,然后醒来重新开始生活。

尽管女孩已经离开,他的想象仍继续追随着她。他预见她清醒后会哭泣,她的母亲会发现发生了什么,打她,或许还会把她赶出家门。即使她仍留在家里,拉斯科尔尼科夫也想象那些觊觎女孩的人会得知她处境脆弱,她可能开始偷偷溜出去。他设想一连串的医院、酒、酒馆和再次住院,最后她将在十八九岁时走向毁灭。这是他的预想,并非对她日后遭遇的叙述;其力量在于,他如此迅速地把一次亲眼目睹的相遇,转化成她将反复受害的一生。

这种预想使他的退缩格外令人不安。拉斯科尔尼科夫看得出,一个处境如此的女孩可能遭受剥削、走向毁灭的社会道路,而且他已经试图借助警察和自己的钱来阻断这条路。然而,女孩一旦抗拒、眼前的任务变得不确定,他便拒绝继续扮演援助者。故事结束时,没有发生营救,也没有确认女孩遭到侵犯;只有女孩走开、警察跟上去,而拉斯科尔尼科夫独自留下,既想着失去的二十戈比,也想着自己设想的后果。他急切保护女孩,却又坚持认为她的命运与自己无关;两者之间的对照赋予了这一幕决定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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