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科尔尼科夫陪马尔梅拉多夫回家

谢苗·扎哈罗维奇·马尔梅拉多夫请求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陪他回家，拉斯科尔尼科夫便陪他同行。这次探访使拉斯科尔尼科夫不再只是抽象地了解这一家的贫困，而是亲身面对他们逼仄的居住环境、饥饿和家庭危机。此事也揭示了他短暂施舍背后的不安——他给这家人留下钱，随即便怀疑自己是否该把钱留着。

回家的路

马尔梅拉多夫抬起头，请拉斯科尔尼科夫陪他去住处，他的妻子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和孩子们住在那里。拉斯科尔尼科夫早就想去，也打算帮助他。马尔梅拉多夫走路摇摇晃晃，在两三百步的短短路程中，沉沉地倚靠着拉斯科尔尼科夫。临近住处时，他愈发焦躁不安。

马尔梅拉多夫说，比起挨打，他更害怕看见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的脸，听见孩子们哭泣。他担心他们可能没有吃的，尤其是索菲娅·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若没有带来食物的话。他焦虑地预想回家后会看到的情景，因此这趟返家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搀扶——还没见到家人，他已经想象出自己离家和饮酒给他们造成的痛苦。尽管如此，他仍在拉斯科尔尼科夫的搀扶下，继续朝家人住的房间走去。

一家人的住处

他们爬上圣彼得堡一栋楼的四楼。楼梯越往上越暗，到了顶层，一家人的房门半敞着。他们的房间大约有十步长，靠一截蜡烛照明。屋里散落着破布和孩子的衣服；一张破床单隔出远处的角落，床大概就在那里。房间里只有几件家具——两把椅子、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没有铺盖的木桌。虽然这家人有自己的房间，但这地方几乎像一道通道，连接楼梯和相邻的房间。

相邻房间里的喧闹和活动延伸到了这家人的空间。那里有人打牌、喝茶，烟草的烟雾从半开的内门飘进来。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按着胸口。她身形瘦削、身体虚弱，举止焦躁，呼吸时断时续；房间的逼仄和烟雾加重了紧张的气氛。这一幕展现出，这一家人的困苦并没有发生在私密的避身之处，而是在一个暴露于周围住户声响和打扰的房间里。

孩子们也身处这片杂乱之中。最小的女孩只有六岁，已经在沙发旁的地板上睡着了。一个男孩站在角落里哭泣，他的姐姐年纪较大，正试图安慰他，同时焦急地看着母亲。这些细节让马尔梅拉多夫在路上的忧惧有了具体呈现——拉斯科尔尼科夫到来时，孩子们的困窘已经一目了然，而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还不知道家里的钱发生了什么事。

马尔梅拉多夫回家

马尔梅拉多夫不是站着走进房间的。他在门口跪倒，把拉斯科尔尼科夫推到自己前面。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起初以为拉斯科尔尼科夫只是路过，要去相邻的房间。她转向外门时，看见丈夫跪在那里，立刻上前质问他钱和衣服到哪里去了。

她翻找他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记得箱子里还剩十二卢布银币，便认定是马尔梅拉多夫把钱花掉了。她又把他往房间里拉，而他任由她搜查。他的反应把受罚当成一种安慰，但这一幕的后果却落在全家人身上——睡着的孩子醒来哭泣，男孩更加害怕，姐姐也浑身发抖。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指着孩子们，大声喊道他们饿了。

这场争执引来了相邻房间里的人。好奇的旁观者聚集在门口，有些人开始往里挤；他们对这一幕的取笑加重了这一家人的窘迫。阿玛莉娅·费奥多罗芙娜·利佩韦克塞尔挤过人群，试图恢复秩序，又一次威胁要把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赶出去。拉斯科尔尼科夫没有回应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关于他和马尔梅拉多夫一起喝酒的指责。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家中的危机仍未解决。

零钱与拉斯科尔尼科夫的重新考量

离开时，拉斯科尔尼科夫把手伸进口袋，将他在酒馆用卢布换来的铜币留在窗台上。与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所说不见的十二卢布银币相比，这笔钱微不足道，却是对孩子们困境的切实回应。他没有声张便做了这件事，可到了楼梯上，他改变了主意，考虑要不要回去取回那些铜币。

他认定自己不可能把钱拿回来，而且即使能拿回来，他也不会这么做。然而，他的想法并没有归结为毫无杂念的慷慨。他思索维持体面的代价，也想到索菲娅·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处境岌岌可危，可能成为这个家庭获得钱财的来源。他阴郁的推想将这份依靠视为支撑，也视为持续的危险——一旦这条财路断绝，这一家人第二天可能就会一无所有。他意识到，这一家人曾为处境哭泣，如今却已习惯了这种生活；随后，他又苦涩地将这一点推广到所有人身上，感叹人几乎什么都能习惯。

探访的意义

这一情节把实际援助与拉斯科尔尼科夫犹疑不定的判断联系起来。他陪马尔梅拉多夫前去，本是打算帮忙；近距离看见这一家人的困境后，他留下了身上剩下的零钱；可几乎就在同时，他便拿这笔赠予与自己的需要相比，并怀疑这样做是否明智。他的反应既非简单的冷漠，也不是对这一家人长久不变的承诺，而是一次夹杂着自责和愤世之感的援助。

这一幕还通过层层门槛展现这一家人的困境——昏暗的楼梯、敞开的门、一间兼作通道的房间，以及从相邻房间挤进来的人群。马尔梅拉多夫的忧惧变成了公开的争执，而孩子们的窘迫让他丢失钱财造成的后果立即显现出来。拉斯科尔尼科夫离开房间后，这一家人的困境仍跟随着他，萦绕在他的思绪中；怜悯与对人忍耐力的轻蔑依然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