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将诅咒洛斯阿拉莫斯与广岛之名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人类将诅咒洛斯阿拉莫斯与广岛之名”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发出的警告——原子弹的历史遗产,取决于战后各国政府如何处置它。1945年10月,他离开洛斯阿拉莫斯时说出了这番话,使一场告别变成了公开的反思——他认为,如果原子武器进入那些准备发动战争的国家的武库,科学成就就可能成为遭受持久谴责的根源。这番警告的力量,既在于它以条件句表达,也在于奥本海默后来推行的政策——他试图阻止这种令人担忧的未来成为寻常的军事惯例。

洛斯阿拉莫斯的一番警告

1945年10月16日,奥本海默正式辞去洛斯阿拉莫斯主任一职。在一场有数千名来自台地的人员参加的仪式上,他接受了感谢状,并即席发表讲话。他希望参与实验室工作的人能够怀着自豪回顾往事,但坚持认为,自豪之情必须受到忧虑的制衡。他警告说,如果原子弹成为交战世界或准备战争的国家武库中的新式武器,总有一天,人类会诅咒洛斯阿拉莫斯和广岛。

这句话并未否定这项成就,也没有抹去开展这项工作的时代背景。相反,它将这项成就置于未来的检验之下——原子弹是否会被纳入一轮又一轮的军事备战。他将警告扩大为对政治行动的呼吁,指出各国人民必须团结,否则就会灭亡;共同的危险要求人类建立一个由法律与人道联结起来的世界。这场演讲既使他作为备受赞誉的实验室领导者广为人知,也展现出他是一位警告世人注意实验室所造之物后果的科学家。

从原子弹到超级炸弹

1949年,苏联取得成功,核军备竞赛随之加剧;奥本海默将同样的忧虑带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总顾问委员会关于热核武器的辩论。他的反对理由不只是这种武器可能杀死数量惊人的人。广岛原子弹的威力相当于1.5万吨三硝基甲苯;一种切实可行的热核武器,其威力可能相当于1亿吨三硝基甲苯,并摧毁150至1000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委员会报告警告说,超级炸弹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而拥有这种武器也可能损害美国的安全,因为这会使世界相信美国打算实施一场末日浩劫。

奥本海默与委员会多数成员主张,绝不应制造这种武器;拒绝研制或许能重启与苏联的军备控制谈判。他们也讨论了苏联可能抢先研制出这种武器的情况——美国的研制行动无法阻止这一结果,而现有原子弹储备足以实施效果相当的报复。这一论点由此区分了威慑与单纯仿效对手最具毁灭性的武器。奥本海默主张增加可裂变材料的产量,以制造较小型的战术原子武器,并在西欧部署常规部队,将其作为更经济、更可信的防御方式。这一提议预示着一种核武库理念——以具体军事任务为其正当性依据,而不是陷入无止境的军备积累竞赛。

让核武器变得可用的问题

这一偏好带有一种矛盾。1945年告别时,奥本海默曾警告,把原子武器加入国家武库可能招致谴责;到1951年,他却支持将战场武器作为摧毁城市的热核炸弹的替代品。在维斯塔计划中,他将战术武器描述为以胜利为目标的军事行动的辅助工具,而不是主要用于制造恐怖的武器。这一区分旨在抵制大规模摧毁城市的计划,但也使人们更容易把核武器设想成作战工具。

因此,奥本海默关于在战场使用核武器的主张,并未简单消除他在洛斯阿拉莫斯表达的危险。他只是转移了危险所在——较小型的武器可能使一种战略看起来更加有限,也更符合军事理性,但一旦使用,就可能引发威力不断增强的武器交锋。本书将此描述为他试图阻止空军把摧毁城市视为理性战争计划时所产生的意外后果。他在1946年将原子武器描述为总体战的最高表现;这一说法与他后来试图把战术武器界定为有限度地辅助作战部队的手段,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反差。

保密与警告的重现

在后来的公开讲话中,奥本海默主张,若无法获知事实,公民和官员就无法判断核政策。他说,这些事实属于机密,自己不能透露;但他也描述了在允许负责任的团体坦诚面对局势时所产生的焦虑。他告诫说,在炸弹数量上领先苏联,几乎不能带来战略上的安慰——即使拥有两万枚的库存,从深层战略意义上说,也无法抵消苏联两千枚的库存。

他还将美国的计划描述为大规模、先发且持续不断的战略打击,并批评人们对武器数量及预定用途一无所知。在他的描述中,保密滋生谣言,使得连欧洲人也不知道这些武器是什么、会有多少枚,或将如何使用。1945年的警告设想了这样一种未来——原子弹进入国家武库后,将招致谴责。他后来的论述则追溯了通往这一危险的路径——热核武器的规模、战场使用、发动大规模先发打击的计划,以及公众被排除在秘密决策之外。因此,这句话不只是告别之辞——它指明了一种道德后果,而奥本海默曾以不断变化、有时甚至自相矛盾的主张,一再试图避免这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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