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山上”是洛斯阿拉莫斯的昵称；这片台地上，J.罗伯特·奥本海默为战时原子弹计划召集了科学家及其家人。这个说法让一处偏远、戒备森严的工作场所听起来像一个独立的社群。这里的日常生活仰赖人员招募与实际协调，而围栏、徽章和规章则标明，这项工作是一项秘密军事行动。

名称与环境

1942年秋，在洛斯阿拉莫斯被选为Y号场址之前，奥本海默就已开始为这片台地招募科学家。“山上”这个非正式名称很快便与这个地方及正在形成的社群联系起来。这个昵称并未将实验室仅仅视为一系列专业部门的集合，而是让人想到一个人们受召前往的目的地——以及一个他们不仅在其中工作、也将在其中生活的共同世界。

这个世界在地理上有别于普通的大学生活。科学家们必须适应每周工作六天并提早开工；奥本海默在伯克利时习惯避开上午11点以前的课程，而在这里，他通常早上7点30分便动身前往技术区。这个被称为T区的工作场所，四周围着一道高9.5英尺、顶部带刺铁丝的编织铁丝网围栏。武装宪兵在入口检查颜色各异的徽章，白色徽章则允许科学家在区域内自由通行。

通过招募建立社群

奥本海默以不同寻常的紧迫感招募人员。在给约翰·曼利的信中，他敦促采取“毫无顾忌地招募任何我们能找到的人”的政策。他花了数月争取罗伯特·巴彻，直到巴彻于1943年6月同意主持实验物理工作。奥本海默认为，巴彻的资历几乎无人能及，而且计划的成败有赖于他的沉稳与判断力。巴彻接受了邀请，但明确表示，如果有人要求他穿上陆军制服，他就会辞职。

“山上”的社群还需要一个实验室之外的联络点。1943年3月16日，奥本海默与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抵达圣菲，设立联络办公室。奥本海默聘请熟悉这座城镇及其居民的多萝西·麦基宾，负责管理位于东宫殿大道109号的一间没有标识的办公室。她在那里迎接前往台地的科学家及其家人，有些日子要处理多达一百通电话，并发放通行证。她成了这个社群的守门人，尽管直到一年后才意识到该计划正在研制原子弹。她与奥本海默终生保持友谊；他称她为“丁克”，并倚重她的判断力和办事能力。

工作、日常与权威

这个昵称所指的不只是受限制的工作场所。奥本海默的同事们也仿效他随意的穿着——穿牛仔裤或卡其布长裤，配蓝色工作衬衫，而不穿正式服装。他走向T区时，同事们常常跟在他身后，听他轻声讲述自己的想法。他随和的举止与格罗夫斯将军要求别人对他毕恭毕敬的作风形成对比，也让这位主任对科学家和支援人员都显得平易近人。

奥本海默也不愿让保密制度彻底阻断科学家之间的一切交流。汉斯·贝特提议每周举办一次不设固定议题的讨论会后，奥本海默表示赞同，认为工作错综复杂，先前又实行过信息隔离，因此深入讨论很有价值。1943年4月15日举行的首次会议上，鲍勃·瑟伯在一间空着的男生图书馆里向至多四十名科学家作简报。由于当时会议尚未具备安全条件——科学家们听得见木匠施工的声音，一名电工的腿还从天花板上方露了出来——奥本海默让约翰·曼利转告瑟伯，用“装置”代替“炸弹”。这一幕展现了“山上”生活内在的张力——既需要把各领域专家聚集起来，又要努力隐瞒他们的目的。

作为战时飞地的“山上”

对初来乍到的人而言，“山上”意味着一种新的工作节奏，以及一个围绕军事计划组织起来的社群。围栏、警卫和徽章制度让普通生活与机密工作之间的界限清晰可见；圣菲的联络办公室则负责管理人员进入那个世界的过程。奥本海默非正式的权威帮助社群成员团结起来，尽管该计划对人员流动和信息交流实施了严格管控。

这个朴素的名称，与它所指的非凡事业并置。“山上”听起来或许像一个熟悉而归属感十足的地方，但那里的日常、屏障和谨慎用语，都是为研制一件实用武器而塑造的。社群凝聚力与安全制度并非彼此独立的特征——两者都是在战时条件下组织起一群人、使其能够完成这项工作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