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长期受监视与安全审查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所受的监视与安全审查并非一次性的调查,而是贯穿其政府任职经历的持续状态——即使美国陆军认定他对原子弹计划至关重要,仍监控他的通信、行踪、住所及职业交往。由此产生的压力使他更加注重安全问题,同时让他不断遭受怀疑;最终,他的政治交往与政策异议在1954年的听证会上被用来对付他,那场听证会也终止了他接触机密工作的资格。
战时监视与留用他的决定
1943年3月洛斯阿拉莫斯启用之前,美国陆军反情报部门曾指示J.埃德加·胡佛暂停联邦调查局对奥本海默的监视。这项暂停并不意味着他不再受到监视。3月22日,美国陆军通知联邦调查局,称已安排对他进行全天候技术监控和实地监视。美国陆军反情报队的人员此前已接受秘密任务;被指派担任奥本海默司机兼保镖的安德鲁·沃克后来证实,军方人员监控他的邮件和家庭电话,并窃听他的办公室。美国陆军也继续监视那些可能因美国共产党而与奥本海默有所联系的人。
安全官员争论该如何处置这位政治交往令他们起疑、但其工作又难以由他人取代的科学家。1943年7月,莱斯利·格罗夫斯接受了一项策略——让奥本海默继续担任科学主任,同时将他纳入安全审查体系。7月20日,格罗夫斯下令,不论掌握了关于奥本海默的何种信息,都要向他授予安全许可,因为他对计划至关重要。肯尼斯·尼科尔斯传达这一决定时,警告奥本海默要避开可疑的朋友,并告诉他,每当他离开洛斯阿拉莫斯,美国陆军都会派人跟踪他。这项许可使奥本海默得以继续领导实验室,但并未结束对他的审查,也没有消除围绕他的危险预设。
保密制度、科学工作与自我监视
这些监控发生在一个本身已由保密制度构建的计划之中。1942年夏季在莱孔特楼举行的研讨会上,阁楼房间外的阳台上罩着一层粗铁丝网,钥匙只有奥本海默一人持有。一天,阳光透过法式门照入,铁丝网的影子投在纸张和围坐桌旁的人身上。乔·温伯格记得,那一刻,聚集在场的人仿佛被困在一座象征性的牢笼里。这一意象将战时安全制度的实体管控与施加于科学家工作的限制联系在了一起。
尽管如此,奥本海默仍主张在计划内部开展更开放的科学交流。汉斯·贝特提出每周举行一次讨论会后,奥本海默坚持要办,尽管格罗夫斯试图叫停这些会议;他的理由是,早先的工作被分隔得过于严格,科学家们需要充分讨论。1943年4月15日的首次讨论会上,安全管控相当松散,以至于人们能听到木匠干活的声音,还有一名工人的腿从天花板处露了出来。奥本海默让约翰·曼利悄悄告诉瑟伯,把“炸弹”一词换成更中性的说法。这一插曲展现了合作与管控之间的张力——奥本海默寻求持续交流,但连交流所用的词语也必须顾及安全规定。
这些规定也延伸到了他的家庭生活。爱德华·泰勒抱怨邮件被拆开时,奥本海默反问:“他们有什么好抱怨的?我连跟自己的兄弟说话都不被允许。”他也抱怨自己的电话受到监控。罗伯特·威尔逊起初觉得这些抱怨有些偏执,后来才得知奥本海默确实几乎一直处于全面监视之下。奥本海默本人也适应了这种状况——他小心地把机密备忘录别在臀部口袋里,并几乎遵从所有安全要求。然而,工作、对他过往经历的调查,以及被人时刻监视的感受不断累积,压力严重到他在1943年夏天考虑辞职。罗伯特·巴彻劝他留下,并告诉他没有其他人能胜任这项工作。
监视延伸至洛斯阿拉莫斯之外
监视并未随着战时任职结束而终止。只要奥本海默仍在政府任职,他就持续面对各种版本的帕什—兰斯代尔策略——指派给他的助手实际上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反情报人员;沃克向鲍里斯·帕什汇报;奥本海默的邮件、电话和办公室均受到监控。战后,他仍持续遭受严密的实地与电子监视;国会委员会和联邦调查局也一再翻查他的过往交往,使他始终背负着曾是共产党党员的嫌疑。
这种审查也属于更广泛的战后氛围。1946年,胡佛根据所谓可靠线人的说法,调查了许多与原子政策有关的高级官员,包括约翰·J·麦克洛伊、赫伯特·马克斯、爱德华·U·康登和迪安·艾奇逊。这些调查助长了利用共产主义同情者的指控攻击政敌的做法,而保护原子机密的需要则为监视从事核研究的人提供了理由。奥本海默支持不那么保守的核政策方案,因此在这种氛围中尤其受到怀疑。
他有时会以一些细小而意味深长的举动流露愤怒。在伯克利与昔日学生约瑟夫·温伯格交谈时,奥本海默注意到墙上的一块黄铜板,打断了温伯格关于那块板盖住旧对讲机开口的解释。奥本海默坚持说:“那就是一个隐藏的麦克风,而且一直都是。”随后他摔门而去。这一幕既体现了他敏锐的疑心,也反映了背后的现实——监视范围十分广泛,但知道这一点并未减轻生活在监视之下所承受的侵蚀。
从安全档案到正式指控
1953年,这场审查演变成一宗明确的机构案件。平安夜,两名联邦调查局特工接管了奥本海默在奥尔登庄园剩余的机密文件;他还收到了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发出的正式指控信,日期为12月23日。信中重提了关于他与共产党人交往、向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捐款以及切瓦利埃事件的指控。信中还指称,他曾帮助劝说科学家不要参与氢弹计划,并拖慢了该计划的进展。大部分旧材料此前已由格罗夫斯和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审查并认定不足为据,后者曾向奥本海默授予或续发安全许可;新的指控则将他对政策的反对直接与国家安全挂钩。
听证会进行期间,监视延伸到对私人生活的录音记录。联邦调查局的窃听记录称,奥本海默在等待委员会裁决时情绪低落、易怒,还记录了他告诉一位朋友,自己不相信此案会悄无声息地结束。在等待期间,他和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在电视上观看陆军—麦卡锡听证会。这场公开审理与他自身的磨难同时展开,凸显出安全程序如何将有争议的交往以及对政策的判断转化为忠诚考验。听证会记录揭示了奥本海默性格的某些方面,但传记叙述也强调了这类记录所能揭示内容的局限——监视留下了大量关于他言行的记录,却未能完全触及他层层构筑的情感矜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