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对犹太身份的矛盾态度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对自身犹太身份抱有矛盾态度,这种张力存在于他公开不愿承认这一传承,与一位朋友认为这一身份仍持续塑造着他之间。与他关系密切的伊西多·艾萨克·拉比认为,奥本海默对基督教的兴趣,以及他似乎希望想象自己并非犹太人的愿望,表明他内心存在尚未化解的冲突。多年以后,奥本海默决定将一辆新车命名为“迦玛列”,似乎显示他对犹太关联的态度有所转变、变得更加自在,但这并不能证明更深层的矛盾已经消解。
一段因差异而紧密的友谊
他们在春天结伴从莱比锡前往苏黎世时,伊西多·艾萨克·拉比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拉比回忆说,两人相处融洽,一直是朋友,直到奥本海默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们的友谊连接起背景迥异的两个人。年长六岁的拉比在下东区一套只有两个房间的公寓里长大,家境贫寒;他的父亲是体力劳动者,而正统犹太家庭的生活使宗教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拉比记得,即使在随意交谈中也会提到上帝;后来他开玩笑说,正式宗教就是他未能加入的教会。
奥本海默的童年则显著富裕得多——他的家庭生活与里弗赛德大道联系在一起,而且他没有公开强调自己的犹太身份。拉比对这一身份的认同则更为笃定。在德国反犹主义日益高涨之际,他刻意自称奥地利犹太人,因为他知道奥地利犹太人尤其不受欢迎。这种反差有助于解释为何拉比认为奥本海默的缄默不仅仅是性情不同。对拉比而言,一个人可以放弃宗教实践,却无法摆脱传承而来的传统所具有的力量;彻底背离传统,则可能造成内心分裂。
拉比对奥本海默的解读
拉比的叙述是朋友的解读,而不是奥本海默亲口作出的坦白。几十年后,拉比说:“奥本海默是犹太人,但他希望自己不是犹太人,还试图假装自己不是。”他将这一判断与奥本海默不同寻常的广泛兴趣和能力联系起来,并认为,一个人若想将一切都据为己有,便可能难以形成融为一体的自我认知。拉比把他比作一位童年相识的人,那人似乎既想加入哥伦布骑士团,又想加入比奈·布里斯。这个比喻将奥本海默的身份分裂视为更普遍的困境之一,而非简单的拒绝宗教。
拉比还为了刻意挑衅,把奥本海默称作“一个来自纽约、富有而被宠坏的犹太小子”。这句话既体现了两人在阶层上的差异,也显示拉比与他开玩笑时的亲近,但不应将其误认为拉比对奥本海默的全部看法——拉比爱着奥本海默,认为他才华非凡。拉比进一步谈到高度同化的德国犹太人时,表达的是他用来理解奥本海默的一套个人框架,并不能证明奥本海默属于拉比所描述的那种背景。在这一框架中,有些犹太人看重德国文化胜过自身文化,却仍无法下定决心放弃自己的身份。拉比认为奥本海默也有同样的矛盾;他身上或许还存在一种无意识的倔强,使他更难承认这一点。
吸引、沉默与确定性的限度
一段被拉比记住的对话给了他一个特别的线索。他告诉奥本海默,基督教将血腥与温和结合在一起,这令他困惑。奥本海默回答说,正是这种结合吸引着他。拉比后来回忆起这段对话,并推测奥本海默曾幻想自己不是犹太人。这段对话支持这样一种看法——奥本海默受到基督教意象的吸引;但它本身无法解释奥本海默相信什么,也不能说明他打算放弃自己的出身。这一区别很重要——这段叙述提供的是拉比对一句话的事后解读,而不是奥本海默对自身立场的详尽陈述。
拉比没有把自己对那句话及奥本海默有所保留的态度的理解告诉他。他认为这么做没有意义,而且一个人无法从外部改变;如果会发生改变,那也必须发自内心。他的沉默使两人的友谊得以维系,却没有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尽管如此,拉比仍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奥本海默本人并未意识到的事。他直截了当地总结道:“不管你怎么评价奥本海默,他肯定不是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这句话强调,即使公开表明身份的意愿有限,犹太身份依然存在。
“迦玛列”作为变化的迹象
1930年出现了另一类证据,当时尤利乌斯·奥本海默和艾拉·弗里德曼·奥本海默前往帕萨迪纳市探望儿子。尤利乌斯注意到罗伯特那辆修复过的克莱斯勒车发出吱呀声,尽管罗伯特强烈反对,他还是决定给儿子买辆新车。罗伯特将这辆车命名为“迦玛列”;这是一个希伯来名字,古代有多位著名拉比以此为名。这个名字通过一个寻常的个人选择,使犹太关联显露出来——它并非关于宗教的论述,而是附着在一件新物品上的标记。
周围的情境使这种变化更加鲜明。1929年股市崩盘引发了严重的经济萧条,但尤利乌斯已于1928年退休,家族财富仍然完好。访问期间,J.罗伯特·奥本海默把父母介绍给他的密友理查德·托尔曼和露丝·托尔曼。相关叙述明确将车名与他青少年时期试图掩饰犹太血统的做法对照,并将其视为信心增强、日渐成熟的证据。因此,这一举动使拉比所描绘的那个不愿成为犹太人的人显得更为复杂——奥本海默在一个时期可以有所保留,后来也可以自在到给一辆车取一个希伯来名字。这一举动显示他态度有所转变、变得更加自在,却不能确凿证明拉比所察觉的矛盾已经消失。
经由他人呈现的形象之意义
有关奥本海默矛盾态度的证据,主要来自对照与回忆。拉比坚定的犹太身份认同,为他提供了一个观察角度,使他得以解读奥本海默的有所保留、据称对基督教的兴趣,以及他认为无法轻易抛弃的身份之延续。他们的情谊使拉比的看法更有分量,但他决定不直接向奥本海默提出质疑,也标示了这种看法的限度——这一判断始终是拉比个人的看法,没有成为两位朋友共同讨论、检验过的叙述。
与这番事后解读并置来看,“迦玛列”这个名字记录了一项细微但具体的外在行为变化。它既未抹去早先的掩饰,也不能证实一种已然定型的宗教身份。相反,这种对照保留了主题的核心张力——拉比认为犹太身份是持久不变的传承;他将奥本海默不愿公开强调这一身份解读为内心冲突;而奥本海默后来的一项举动则暗示他变得更加自在,却没有给出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