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时期的政治恐怖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斯大林时期的政治恐怖被描述为一种清洗与政治恐吓制度,其影响超出官方审判,深入遭遇这一制度者的生活与忠诚选择。在关于J.罗伯特·奥本海默政治立场变化的叙述中,曾亲眼目睹这一制度在苏联造成后果的物理学家带来的报道,并未立即抹去他对左翼的同情。然而,这些报道确实使他无法再把苏联制度视为一种毫无疑问的社会进步典范,并开始在他对社会主义的支持与对苏联共产主义的信任之间造成重要分离。

清洗与苏联现实

到1938年,美国报纸已在报道斯大林针对数千名被指控在苏联共产党内叛国者的政治恐怖。一些美国左翼人士也公开为这些清洗辩护。奥本海默的朋友哈康·谢瓦利埃于1938年4月28日在《每日工人报》上签署声明,赞扬莫斯科审判对托洛茨基派和布哈林派“叛徒”作出的判决。与此相反,奥本海默并未为斯大林的清洗辩护。在后来的一段回忆中,他说自己读过有关审判的报道,尽管没有细读,却无法找到一种不谴责苏联制度的看待方式。

本书为那些使奥本海默切身感受到这场暴力的报道,提供了具体的人际背景。1938年夏天,乔治·普拉切克和维克托·魏斯科普夫来到他在新墨西哥州的牧场拜访;两人都曾在苏联待过几个月。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们多次长谈,谈论所见所闻。他们讲述了奥地利工程师、共产党员阿列克斯·魏斯伯格因与他们交往而遭逮捕的事。魏斯科普夫回忆说,逮捕发生后,他们给一些自称不认识他们的朋友打了电话。这件事表明,怀疑与危险会沿着私人关系扩散,使普通友谊本身也可能成为负担。

普拉切克和魏斯科普夫警告奥本海默:“俄国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魏斯科普夫还将这段经历称为“绝对令人恐惧的经历”。他也对奥本海默说:“情况比你能想象的更糟。这是一个泥潭。”奥本海默起初持怀疑态度,但提出了深入的问题。十六年后,他在向审讯者解释自己的反应时说,这些报道似乎扎实、不带感情色彩,而且属实;它们向他呈现的苏联是“一个充斥清洗与恐怖、管理荒唐糟糕、人民长期受苦的国度”。这段后来的回忆赋予那些谈话超出政治分歧的分量——他把它们理解为一个社会的证据,在那里,恐怖与专断的行政管理不仅压迫所谓的政治敌人,也压迫普通民众。

奥本海默的政治重新评估

这些谈话震动了奥本海默,却没有使他转而反对政治左翼。魏斯科普夫记得,他当时仍在很大程度上相信共产主义,也明白魏斯科普夫并非出于敌视左翼思想才发言。两人仍坚信社会主义值得追求。这一区分很重要——证据所描述的是对奥本海默信任苏联制度的挑战,而不是他突然放弃更广泛的社会信念。

不过,魏斯科普夫认为,那一周是一个转折点。他后来表示,这段经历对奥本海默影响深远,并使他开始远离共产党;在魏斯科普夫看来,到1939年,奥本海默已经与共产党团体相距甚远。本书将此呈现为一位朋友对渐进变化的解读,而非奥本海默的政治交往立刻终止的证据。本书把这一转变置于持续的张力之中——他的左翼同情与他对斯大林主义镇压日益加深的认识并存。

奥本海默还主动找到了琼·塔特洛克的老朋友伊迪丝·阿恩斯坦·詹金斯,因为他相信她不会动摇自己的政治忠诚,而他需要找人谈谈。他告诉她,自己从魏斯科普夫那里听说了苏联物理学家遭逮捕的事,却不愿全盘接受,也不愿一概否定。阿恩斯坦记得他当时情绪低落、心神不宁。这段谈话展现了消息如何在私下交流中逐渐发酵——奥本海默并非只是接收信息,而是在试图找一位他信任、也理解这些消息可能动摇何种政治信念的人,来检验其真伪。

这种变化在公开场合也有所显现,不过表现得相当谨慎。那年秋天,费利克斯·布洛赫致信伊西多·艾萨克·拉比,说奥本海默不再那么热烈地赞扬俄国。这一观察体现的是强调程度的变化,而非彻底的政治决裂。奥本海默仍与亲密朋友谈论政治,但在公开场合谈及苏联时变得不那么直言不讳。按照本书的叙述,政治重新评估的过程并不均衡——决定性的一周改变了他的信心,却没有抹去使那些报道如此难以接受的信念。

从苏联恐怖到美国安全政治

本书并未把苏联清洗与美国的反共调查视为等同的制度。不过,本书确实展现了对共产主义的恐惧后来如何塑造美国对政治交往与异议的反应。1946年,埃德加·胡佛调查了杜鲁门政府数十名高级官员,并散布基于据称可靠的线人提供的信息所作的指控。被质疑忠诚度的人中,有一些官员与原子政策有关,包括约翰·J·麦克洛伊、赫伯特·马克斯、爱德华·尤·康登和迪安·艾奇逊。保护原子秘密这一明面上的关切,有助于为密切审查参与核研究者辩护,而奥本海默成了格外引人注目的目标。

这种审查是在美国的政治指控与安全审查环境中展开的。1953年12月,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对奥本海默提出正式指控,重新提出有关他与共产党人交往、向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捐款以及谢瓦利埃事件的指控。指控还称他劝说科学家不要参与热核武器研制,并拖延其发展。这些指控把政治经历与政策异议结合起来——过去的交往和对一项武器计划的反对,被一并作为质疑其国家安全可靠性的理由。

听证程序进行期间,奥本海默和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收看了电视转播的陆军—麦卡锡听证会;该听证会在奥本海默自己的磨难开始期间举行,每天吸引的观众估计达两千万。对奥本海默而言,这一场面让他想起自己的听证会同样充满指控。裁决作出后,保守派刊物为他的倒台喝彩,众议院宣布裁决时,还有一些国会议员鼓掌。听证会的公开传播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公开出版的听证会记录揭露了审讯式的程序,并随着时间推移损害了刘易斯·施特劳斯的声誉。

历史意义

叙事从苏联清洗转向美国安全程序,呈现了政治判断所承受的两种不同压力。普拉切克和魏斯科普夫带来的报道,使奥本海默开始质疑一个其支持者曾称之为通往社会进步之路的制度。后来,美国机构却把政治交往与政策分歧视为可能表明不忠的迹象。这种比较并不是说两种制度可以互换,而是指出恐惧会使政治标签产生重大后果——在有关苏联的叙述中,交往可能招致逮捕;在美国的案例中,怀疑与安全分类可能限制一位科学家在公众和政府中的角色。

奥本海默在美国经历的听证会所造成的后果,超出了他个人地位的丧失。本书将其描述为科学家与政府关系中的分水岭。战后,科学家有时被视为有权就政策而非仅仅技术问题发言的公共顾问。奥本海默被排除在这一角色之外,标志着此后政府服务可能要求更狭窄的专业能力,并减少容纳异议的空间。因此,本书将奥本海默在1938年得知的恐怖与后来一段不同的政治历史联系起来——苏联清洗动摇了他对共产主义的信念,而美国的安全制度则使可接受的政策建言边界成为机构权力所决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