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能感到手上温热的鲜血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我仍能感到手上温热的鲜血”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对一位将他的安全听证会比作“干涸的受难”的作家的简短回答。与奥本海默试图将这场磨难描述为一场与自己人生无关的意外形成对照的是,这句话为其造成的伤害赋予了具象的身体意象——听证会或许已经结束,但伤口依然存在。这句话后来也成为叙述他这番回应及其后续影响的章节标题。

这番话及其由来

听证会结束六个月后,作家约翰·梅森·布朗作出了这一比喻。奥本海默回答道:“你知道,这并没有那么干涸。我仍能感到手上温热的鲜血。”这番话并非只是驳斥布朗的意象,而是将它进一步强化。“干涸”让位于鲜血,使受难的说法变得切身而直接;而“仍”则表明,伤害在程序结束之后依然持续。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与奥本海默早先对裁决的描述之间的反差。他曾告诉一位记者:“我认为这是一场重大事故”,并将其比作“火车相撞或建筑物坍塌”,还坚持说:“这与我的生活毫无关系,也毫无关联。我只是碰巧在那里。”鲜血的意象让这种抽离更难维持——当事件的影响仍如此切身地留存于心,它就不是一场无关个人的意外。

听证会之后重述的伤口

裁决后的几个月里,奥本海默夫妇收到支持与辱骂的信件,也收到亲密朋友发来的充满痛苦的信息。奥本海默有时以讽刺幽默应对这场风波,例如指出政府为窃听他的电话所花的钱,比付给他管理洛斯阿拉莫斯计划的钱还多。然而,他也告诉弟弟,自己早已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他花了两千美元购买听证会记录的额外副本,以便历史学家和学者研究这些记录,将一场痛苦的个人磨难变成供后人考察的档案。

朋友们注意到他的外貌和举止都显出了压力。弗朗西斯·弗格森被奥本海默剪得很短、夹杂斑点的灰发吓了一跳——头发已经变成银白色;奥本海默刚满五十岁,却显得更加苍老。他称自己是“该死的傻瓜”,也承认自己确实犯过错误,包括声称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知道的事情。弗格森认为,其中一些错误与虚荣心有关。因此,鲜血的意象并不意味着奥本海默认为自己毫无过错——它传达的是听证会带来的切身代价,同时也包含他对自身过失的承认。

这句话的双重意蕴

章节标题借用同一句话,为一种拒绝单一解读的回应定下基调。奥本海默试图将这场程序称作与自己生活无关的意外,但他对布朗的回答表明,伤口并未消退。他的朋友们对后续经历也作出了不同描述。汉斯·贝特说,奥本海默从前的许多精神气和活力都已离他而去;伊西多·艾萨克·拉比认为,这场听证会在精神上摧毁了他。罗伯特·瑟伯记得他当时悲伤而意志消沉。然而,哈罗德·彻尼斯认为,奥本海默夫妇挺过听证会的表现令人惊讶地好;他还觉得,此后奥本海默更愿意倾听,也更能理解他人。

这种反差意味着,这句话不能被当作对奥本海默晚年生活的简单定论。这个意象点明了一道在情感上仍挥之不去的伤口,而不同的回忆则表明,其后果既不尽相同,也不能简化为一种显而易见的崩溃。它的力量来自一种张力——一边是他声称自己经受过的一场意外,另一边则是他仍能感到的温热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