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阿拉莫斯封闭社区的隔绝状态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洛斯阿拉莫斯的隔绝既塑造了居民的日常生活,也影响了他们对自身工作的体验。这个聚居地由铁丝网围绕,并由美国陆军管理,在物理上与外界隔离;内部的匿名状态、物资匮乏和共同的生活惯例,则形成了一个自成一体的社区。这个社区有时让人觉得像理想共和国或山间度假胜地,但彼此亲近也意味着居民几乎没有隐私,也很少有机会避开彼此。因此,隔绝并非原子弹计划单纯的背景——它是一种组织日常生活、也让社区凝聚力付出代价的状态。

有围栏、与外界隔绝的聚居地

洛斯阿拉莫斯的居民格外年轻——几乎没有人超过五十岁,平均年龄为二十五岁。居民的身份被简化为驾照上的编号,而他们的地址只有邮政信箱1663号。这些细节使聚居地远离普通平民生活这一点,在日常生活中清晰可见。居民来到这里时身边尽是陌生人;露丝·马沙克回忆说,他们觉得仿佛一扇大门在身后关上了,朋友和家人的世界也不再真实。计划选址偏僻,加上由陆军管理,为这个社区划出了鲜明的边界;受限的地址和编号驾照则让匿名成为日常惯例的一部分。

与外界隔离,并不意味着洛斯阿拉莫斯的内部生活一概黯淡。陆军提供了实用服务,包括柴火、炉用煤和垃圾收集。居民也建立了自己的机构,并共同参与消遣活动。结果,这里成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一座拥有山间度假胜地般节奏与魅力的陆军营地;罗伯特·威尔逊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托马斯·曼的《魔山》世界。詹姆斯·塔克称这里是“黄金时代”,并在此发现了“一种雅典、柏拉图和理想共和国的精神”;其他人则称它为“天空中的岛屿”或“香格里拉”。这些描述既体现了真实的同伴情谊,也反映出这个社区与下方普通世界的距离。

边界之内的社区

几个月之内,居民便形成了强烈的社区意识,许多妻子认为,J.罗伯特·奥本海默帮助促成了这种氛围。他任命了一个镇议会,以此体现参与式民主;该议会后来改为选举产生。尽管议会没有正式权力,但定期举行的会议让居民有地方表达对军人商店食品、住房和停车罚单的不满,也帮助奥本海默了解他们的需求。这种安排并未消除军营生活的限制,却让居民有了一个表达日常不满的场所,不必任由不满在私下不断累积。

到1943年年底,一家低功率广播电台已经开始播送新闻、社区通知和音乐,其中包括奥本海默收藏的古典音乐唱片。他细小的关怀举动和风趣的举止,帮助人们感到自己的牺牲得到了理解。社区生活也有轻松活泼的一面——在当地制作的《砒霜与老妇》中,奥本海默浑身扑着面粉,僵硬得像一具尸体;但社区生活有时也要求居民彼此照料。一位小组负责人的年轻妻子突然死于一种神秘的瘫痪,居民担心可能是小儿麻痹症传染;奥本海默第一个前去探望她悲痛的丈夫。在这个与平日的家人和朋友交往网络相隔绝的聚居地,社区不仅意味着娱乐,也意味着在身边有人患病或失去亲人时给予回应。

家庭安排与社会压力

陆军的家庭事务安排帮助将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实验室变成一个能够运转的社区。普韦布洛印第安妇女每天乘车从圣伊尔德丰索前来做管家。居民按照她们轮班工作的时长,称她们为“半日工”。这项安排得到奥本海默支持,由陆军管理,旨在让科学家的妻子能够在技术区担任秘书、实验室助理、学校教师或计算机操作员。人员安排主要取决于实际需要,包括女性工作的性质与工时、家中幼儿的数量以及疾病情况。尽管这项服务并不完善,却减轻了高原台地上的生活负担,也使社区中精力充沛的女性能够成为劳动人口的一部分,而非被局限在家务中。

陆军的管控也延伸到居民的社交生活中,其中有许多单身男女。当宪兵下令关闭一处女子宿舍并解雇住户时,镇议会听取了年轻女性和一群单身男子的申诉。当时人们担心疾病传播;采取了卫生措施后,议会认为从事有偿性交易的女性人数很少。宿舍最终得以继续开放。这一事件表明,聚居地的隔绝使私人行为受到社区和军方的审视,同时也给当地居民留下了反对命令、争取不同结果的余地。

亲密、封闭与历史意义

居民偶尔可以去圣菲购物半天,但这类出行是获准的少数几种逃离方式之一。随着时间推移,起初令人愉快的紧密生活,对一些人而言变得令人压抑。人们与同一批同事一起工作和交往;在几乎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情况下,邀请往往难以拒绝,但彼此太熟悉也可能让人不愿相伴。一辆车停在屋外,就能清楚表明屋里有人。正如一位居民所说:“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一切。”因此,聚居地的亲密关系有两面——它支持共同机构的运作和彼此关怀,却也使隐私变得稀缺,想要独处更是显眼。

这部传记将战时社区置于对奥本海默一生的更长篇叙述之中,从他在纽约的童年,写到他的科学与政治发展,以及后来那场帮助终结其公共服务生涯的安全听证会。作者介绍的写作方法,将私人经历与公共行为和政策决策联系起来,而不是把这些决策视为与一生经历无关的事件。在这样的叙述框架中,洛斯阿拉莫斯既是一个具体的封闭社区,也是一个具有揭示意义的场所——它的日常制度、集体依附、限制与矛盾,展现了聚集于此的人们如何亲身经历原子弹建造工作。隔绝带来了共同目标感,却也让人难以摆脱这种生活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