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会的反犹主义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美国社会中的反犹主义塑造了犹太家庭寻求接纳、教育机会与社会地位时所处的环境。在这段叙述中,其影响从19世纪末犹太人被排斥在精英机构之外,一直延伸到20世纪20年代哈佛大学的配额制度与种族化评判。人们的回应并不一致——菲利克斯·阿德勒创立的伦理文化协会提供了一条借助制度走向同化的道路,而J.罗伯特·奥本海默年轻时不愿被认作犹太人的不自在,则表明社会压力也可能表现为个人内心的不安。

排斥与转向制度改革

这段叙述追溯了1873年股市崩盘后纽约社会氛围的变化。1877年夏天,约瑟夫·塞利格曼被描述为纽约最富有、最显赫的德国裔犹太人,却因犹太身份被拒于萨拉托加的大联盟酒店门外。此后几年,精英酒店、社交俱乐部和预备私立学校纷纷出现排斥现象。这种模式使偏见不再只是个人受到侮辱的问题——赋予人们社会交往机会与地位的机构,能够以明确的宗教理由拒人于门外。

这段历史构成了伦理文化协会创立的背景。三年内,阿德勒带领约四百名来自以马内利圣殿的会众离开既有的犹太社群,创立了一场获得塞利格曼及其他富有德国裔犹太商人资助的运动。其做法将改革派的犹太传统与刻意不设仪式的公共形式结合起来——星期日集会安排阿德勒演讲和管风琴演奏,却没有祈祷或其他宗教仪式。协会位于西64街2号的聚会所于1910年落成,以一座气派的礼堂体现了这种公共存在;包括W. E. B.杜波依斯和布克·T·华盛顿在内的知名演讲者都受到欢迎。

阿德勒回应反犹主义的方式,着重于通过公民生活与智识生活实现同化。他反对把犹太人视为独立民族,并希望建立让信众能够作为获得解放的犹太人生活其中的机构。在他看来,应对偏见的办法是更广泛地传播智识文化;他批评犹太复国主义是退回犹太特殊主义。他所设想的犹太人未来在美国,而不在巴勒斯坦。这一愿景将同化重新界定为一种积极策略——犹太人不必退出美国社会,而可以主张美国的共和理想,并按照这段叙述的说法,变得比那些排斥他们的人更具有美国特色。

教育领域的歧视

教育领域表明,在公民平等的言辞之下,制度性排斥仍在延续。20世纪20年代初,奥本海默进入哈佛大学时,该校实行了限制犹太学生人数的配额制度。到1922年,犹太学生占学生总数的21%。1924年,《哈佛深红报》报道,哈佛大学前校长查尔斯·W·艾略特曾公开表示,犹太人与基督徒通婚人数增加令人遗憾。他以所谓犹太人遗传方面的生物学论断为理由,用权威与科学的辞令包装偏见,而不是公开将其表述为社会偏好。

哈佛大学对待黑人学生的方式,在同一制度环境中体现了相关但又不同的排斥形式。校长A.劳伦斯·洛厄尔拒绝允许黑人学生与白人学生同住新生宿舍,尽管大学仍接收了少数黑人学生。这段叙述并未将反犹歧视与种族隔离混为同一种经历,而是把两者并列,说明教育机会与校园生活如何受到不同歧视政策的控制。

奥本海默了解这些问题,但他第一次接触有组织的学生政治活动时,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1922年秋天,他加入学生自由主义俱乐部,这是一个政治讨论场所,曾邀请林肯·斯蒂芬斯、塞缪尔·冈珀斯和和平主义者A. J.穆斯特等人演讲。1923年3月,该俱乐部正式反对大学的歧视性招生政策。奥本海默私下认为俱乐部的作风自命不凡,并告诉赫伯特·温斯洛·史密斯,他觉得自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他对俱乐部的怀疑并未消除他对俱乐部所反对的歧视的认识——这件事反而展现了一个人认识到政治问题,与其在为处理该问题而成立的组织中感到自在,两者之间的差距。

同化、身份与个人不安

有关犹太身份的压力,也出现在对奥本海默青年时期的回忆中。1922年,在与他的前任教师赫伯特·温斯洛·史密斯前往美国西南部度夏之前,他私下询问能否以史密斯的名字旅行,并冒充史密斯的弟弟。史密斯拒绝了这个提议,并认为奥本海默或许不愿被人认出是犹太人。弗朗西斯·弗格森后来推测,前往新墨西哥的旅程,部分是为了逃避奥本海默对自身犹太身份、财富和东部背景的自我意识。珍妮特·米尔斯基也回忆说,他们周围的年轻人对自己是犹太人感到不自在。这些是与奥本海默亲近之人的回忆与解读,并非对其动机的定论;然而,它们共同表明,即便眼前没有发生正式的排斥行为,身份也可能成为社会自我意识的来源。

几年后在哈佛大学,奥本海默谈起自己的犹太传统时似乎更为从容。面对一位有苏格兰—爱尔兰血统的朋友,他指出,他们谁也不是乘五月花号来到美国的。这番话将犹太身份置于更广阔的美国归属叙事之中,而非视其为一种失去资格的理由。它与使用假名的提议形成鲜明对照,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他早年的不安已经简单或彻底地消失。

珀西·布里奇曼在奥本海默申请进入欧内斯特·卢瑟福的实验室时所写的推荐信,以格外直白的措辞呈现了这种偏见。布里奇曼称赞奥本海默吸收观念的非凡能力,却警告说,他不太适合实验工作,未来的科学贡献也难以确定。随后,他把奥本海默的犹太背景作为一项需要评估的条件提出,并向卢瑟福保证,这一点并无理由成为犹豫的依据。这封推荐信将科学评价与族裔刻板印象并置,揭示了一个人的犹太身份如何轻易地被纳入一份表面上只关乎才能的专业评估。

变化中的氛围及其局限

这些材料既没有呈现一条通向接纳的连续进步道路,也没有显示人们对反犹主义只有一种统一回应。阿德勒创立的机构提供了社群归属与公民融合方案;教育配额与精英机构的排斥限制了人们获得机会;个人则以不同方式调适、抵抗或面对不安,来应对自身身份。奥本海默谈及自身传统时表现出的从容程度有所变化,这说明他与自身身份的关系时有起伏,而非早已定型、毫无复杂之处。

更广泛的传记将这些经历置于奥本海默的一生之中,并将其公共行动与政策选择和私人经历一并考察。传记还指出,奥本海默在20世纪30年代与朋友们——其中许多人是共产党同路人或共产党员——合作,致力于经济正义与种族正义;这些年间的经历后来可能被用来使他噤声。但不应把后来的政治冲突误认为反犹主义是他最终遭遇的唯一原因。相反,早年的历史揭示了归属感的不稳定——美国平等的正式主张与制度障碍并存,而个人与职业地位仍可能受到有关犹太身份的成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