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利希家的乔治亚复兴式住宅

美国锈带

英格利希家的乔治亚复兴式住宅不仅是英格利希一家紧张家庭生活的场景——它的起源、日积月累的损坏和不确定的未来,使其成为莫农加希拉河谷工业史的记录。这栋住宅最初为一名钢铁厂经理建造,后来由亨利·英格利希用加班收入买下;它曾是备受珍视的家产,如今维护费用却超过了这家人出售它可能收回的金额。在这里,艾萨克·英格利希仍留在布埃尔,而李·英格利希则在回家照料家人和继续过自己在别处建立的生活之间犹豫。

起源与工业往事

这栋住宅最初是为钢铁厂的一名经理建造的,其建筑风格和规模都与曾支撑着更庞大工业体系的经济息息相关。一百年来,山谷一直是钢铁生产中心;钢铁业也支撑着整个地区规模较小的产业和城镇。在艾萨克·英格利希和比利·坡的一生中,这套体系急剧收缩——当地失去了十五万个工作岗位,许多城镇再也负担不起基本公共服务。因此,这栋住宅的历史超越了居住于此的家庭。它属于一片曾因工业繁荣而塑造、后来却只能承受其后果的土地。

亨利·英格利希靠加班买下这栋住宅,并以拥有它为荣。艾萨克·英格利希回想起这里时,看见父亲坐在后廊的轮椅上,眺望起伏的山丘、森林、牧场和耕地。宁静的景色与住宅的衰败形成对照,也衬托出一个问题——亨利多年的辛劳究竟为家人换来了什么。在艾萨克看来,住宅昔日的地位和眼下的状况,既让父亲对它的依恋可以理解,也加深了他离开时的负疚感。

拥挤而日渐破败的家

李·英格利希离家五年后回到这里时,屋内已经变得难以通行。天花板上留着水渍,墙纸从干裂的灰泥上卷起,艾萨克的书籍和杂志塞满书架,还散落在客厅各处,甚至堆到了母亲的立式钢琴上。屋里拥挤不堪,亨利的轮椅似乎几乎没有空间通过。李在一定程度上把这些杂乱看作艾萨克好奇心旺盛、勤于自学的表现——他的收藏包括从旧货店买来的旧科学教科书,以及《国家地理》《自然》和《大众科学》的期刊。但她也担心他正变得越来越孤僻古怪。

住宅内部不仅拥挤,也在日渐破败,使它的未来成为一个现实难题。李查看屋顶、室内灰泥和油漆、腐烂的窗框,以及需要重新勾缝的砖墙。这些都是亨利已经指出需要修缮的地方;她估计,维修费用可能超过这栋住宅在市场上的售价。她估算,类似的房产在波士顿或格林尼治或许能卖两百万美元,但在莫农加希拉河谷南部可能只值四万美元。附近有栋房子已经空置十二年,出售告示牌褪色腐烂。李的估算表明,在当地经济环境下,即使相当不错的房产也可能几乎没有市场价值。

家庭记忆与分离

这栋住宅留存着兄妹曾经亲密无间的过往。艾萨克记得,他们过去能替对方说完话,即使身处这栋宽敞住宅的不同地方,也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遇到糟糕的一天时,他会坐在李床尾,看她读书或做事;在找母亲之前,他总会先去找李。他们三人曾像一个小家庭,存在于那个更大的家庭之中。母亲自杀去世、李离家前往耶鲁后,这种生活便结束了。艾萨克去她的校园探望时,高耸的石砌建筑在他眼中仿佛是李归属的地方——也是他或许有一天会追随她前往的地方。

然而,艾萨克二十岁了,仍住在布埃尔。李从康涅狄格州回来时,他从窗口看见她的车,便以为她知道他偷了钱。她走向他的房间时,他躲进被窝,假装睡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她在门口沉默不语,他拒绝应答,这让住宅成了重逢的场景,却还不能修复两人之间的疏远。艾萨克想到李曾违背的承诺,同时也记起那些承诺曾经建立在怎样的亲密关系之上。

李的归来也使一家人的居住安排不得不摆到明面上。她认为兄妹俩都必须离开这栋住宅——亨利可以留下来由护士照料,或搬进护理院,但在她看来,不能再让艾萨克独自留在那里。她认为父亲一直愿意牺牲艾萨克,并决定不再任由这种事发生。她的计划因离家太久而生的负疚感,以及她对离家后建立起来的生活的留恋,而变得复杂。这栋住宅既承载着她想要帮助的家庭,也代表着她曾经逃离的家。

房产、离去与不确定的未来

住宅周围的庭院,与日渐破败的室内形成较为宁静的对照。艾萨克离开住宅去见比利·坡时,先锁上门,不让李进来,再从窗户爬出去。他从院子里回望乔治亚复兴式住宅,看见亨利仍坐在廊上,面朝山丘。随后,艾萨克穿过高高的草丛,走向房产边缘的树木,其中包括一棵他和父亲种下、如今正开花的紫荆。住宅和庭院留存着家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劳作、种植和居住——却无法确定留下来的家人彼此负有什么责任。

李离开布埃尔,也是这栋住宅不确定的未来的一部分。她认为住宅终究得卖掉,艾萨克不会留下,而她自己也不会回来住。然而,可能的出售并不能简单地解决问题——维修费用可能超过房产价值,当地市场也无法保证这家人能靠卖房开启新的生活。艾萨克告诉李,她晚了一天,随后从前门出去,趁着黑暗朝路上走去。住宅留在他身后,既是父亲辛苦才得以拥有的家产,也是因疏于维护而问题重重的建筑,更是一家人仍在争执谁该留下、谁能够离去的生活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