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职责与医生身份
群山之东每当本·吉文斯面对无法轻易治愈的痛苦时,医疗职责与职业身份便受到考验。作为一名习惯采取干预措施的医生,他必须面对自身绝症中医学的局限,也必须回应他人持续提出的照护需求——一只受伤的狗、一名受伤的战友、一位病情严重的陌生人,以及一名临产的妇女。小说将他的职业身份表现为实际行动,而非仪式性的头衔。即使他心怀恐惧、身处惯常环境之外,或无法承诺治愈,这种身份仍通过关注、判断和行动延续下来。
身份与医学的局限
多年来,本·吉文斯作为医生执业,相信自己的双手,也相信医学的干预能力。他曾将病人的心脏视为需要采取策略应对的问题,并试图与自己无法阻止的死亡保持情感距离。这种距离从不意味着缺乏温情——他既明白医生能够采取行动,也明白行动中伴随着无能为力。他自己的诊断打破了他一直维持的距离。作为医生,他认定自己的癌症无法治愈,并预料到一段他认为医学无法阻止的痛苦历程。专业知识让他清楚了解自己的预后,却无法让他掌控预后。
这种逆转使专业知识既成为权威的来源,也成为苦恼的来源。本·吉文斯听人说过,逐渐走向死亡的时期会让爱与日常经历显得更加鲜明,但他怀疑,这种安慰之言是否说出了他预期将要承受的痛苦。他关于结束生命的思考,既源于医生对疾病可能造成何种后果的了解,也源于他坚信痛苦可能压倒所有要求忍耐的理由。这种对照是这一概念的核心——医学教会他辨认可能发生的事,而他自己的疾病则迫使他亲身经历过去在病人身上见到的脆弱。他的职业身份无法保护他免于成为病人,他的知识也无法提供他想为自己采取的干预措施。
在野外照料雷克斯
本·吉文斯的职责在重压之下仍然延续,最鲜明的例子是雷克斯在荒漠中受伤时。本·吉文斯精疲力竭,身上也有疼痛;他已经认定自己很快就会死,但仍继续追赶那些狗,因为良心不允许他抛下它们。这份责任与他对自我的认知紧密相连——他是一名会留意细节的医生,也是一个不会轻率怠忽责任的人。因此,他决定继续前行,并不只是对危险作出的反应;这是拒绝让对死亡的预期抹去他赖以生活的习惯与承诺。
找到雷克斯后,本·吉文斯从焦急搜寻转而进行临床评估。他取出医疗包和头灯,清洁双手,并用纱布让狗保持安定,以便检查。细致检查发现雷克斯身上有几处严重伤口,本·吉文斯意识到必须先将伤口缝合,雷克斯才能继续穿越荒漠。他有在野外治疗人的经验,包括缝合伤口和处理其他伤势,却从未给狗缝过伤口。这种差异并未使他放弃任务,而是标明了他必须通过调整做法跨越的界限。他用柳枝生火,以提供温暖和照明,同时希望特里斯坦也能找到火光。
即使遇上持枪骑手,本·吉文斯照料雷克斯的行动仍未中断;这场遭遇原本可能让他把注意力转向报复。骑手带着哈登饲养的猎狼犬和本·吉文斯的猎枪离去,但本·吉文斯没有追着他去,而是转身跪在雷克斯身旁。这一关键举动将职责界定为选择把注意力放在哪里——不是放在对方对自己权威或所有物的挑战上,而是放在需要治疗、依赖自己的生灵身上。他一边道歉、一边安抚雷克斯,同时进行实际处置,将技术性的照护与对雷克斯痛苦的体察结合起来。
医生与助手
在兽医诊所,本·吉文斯没有把自己在野外的处置当作取代兽医的理由。他主动提出留下帮忙,接受有关同意和费用的安排,并协助伊尔丝·彼得森医生为雷克斯进行治疗。他的角色变化十分显著——十九个月前,他的手术对象是人的心脏;如今,他则在协助兽医治疗一只狗。然而,熟悉的准备流程与专注工作,让他重新进入原以为已经告别的专业实践。彼得森医生使用麻醉和静脉支持治疗,本·吉文斯则按她的指示协助固定雷克斯,并为它注射抗生素。她也看出,尽管本·吉文斯当时的处境艰难,他在野外缝合的伤口仍有助于防止污物进入伤处。
这并不意味着他毫无限制地重返主导地位。本·吉文斯贡献自己的技能,但由兽医主导治疗,并提供雷克斯所需的专业照护。这一幕呈现的职业身份具有协作性——胜任工作也包括懂得如何协助、听从另一位临床医生的安排,并在自己的经验派得上用场之处加以运用。对本·吉文斯而言,这项工作也颠倒了他原本预想的结局。当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鼠尾草荒原上,如今却发现自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手术作准备。照护他人的义务并非作为一种抽象信念重新出现,而是体现为一系列熟悉的行动。
分诊、判断与转诊
本·吉文斯应对安赫尔的方式,体现了另一种界限。安赫尔是一名乘坐灰狗巴士出行、病情严重的年轻人;本·吉文斯意识到情况紧急,却没有假装自己能提供无法胜任的照护。对方询问症状时,他将肺结核和肺炎列为可能病因,同时承认其他感染也可能造成这些症状。他没有把初步判断说成确诊结果。他说明自己身边没有医疗设备,无法提供治疗,并敦促对方将安赫尔送到诊所或医院。
安赫尔在汽车站倒下时,本·吉文斯拨打急救电话,并表明自己是医生。他说明情况紧急,报告安赫尔咳出血液,告知车站位置,并回答有关病人和他本人资历的问题。救护车抵达后,他将急救人员引到安赫尔身边,并说明自己认为这名年轻人需要立即接受评估和住院治疗。这一连串行动表明,职责也包括为病人争取帮助并进行交接——本·吉文斯运用自己的权威,为身处险境的人召来援助,同时坦诚说明自己力有不逮。他的判断之所以重要,不在于他解决了疾病,而在于他认出了病人需要更有能力、设备也更齐全的照护。
急救与职业延续
本·吉文斯应对多丽丝分娩的过程,让他的医生身份进入一个他准备不足的情境。自四十四年前参加妇产科实习以来,他从未照料过临产妇女。他起初判断应当送她去医院,并应呼叫救护车。然而,随着产程推进,他意识到转送已不可行。他观察婴儿的位置,解释这意味着什么,并着手进行接生所需的实际准备。
婴儿的手臂被卡住时,本·吉文斯采取了艰难的措施,帮助肩部脱困并协助分娩。这一幕承认他的经验有限,情势也令人忧心,但并未把他描写成产科专家。他的行动是由即时观察引导的急救应对——他先停下来评估情况,并在自己起初更希望采取的办法已无法实行时采取行动。之后,他接住新生儿,并告诉其他人婴儿是女孩。这件事与他照料雷克斯和安赫尔时呈现出相同的模式——职业职责无法保证判断绝对无误或环境理想,但要求人回应眼前实际存在的需要。
意义
在这些事件中,小说将医疗责任与完全掌控一切的幻想区分开来。本·吉文斯无法治愈自己的癌症,无法让野外环境等同于诊所,也无法取代所有专科医生。但这些局限并未使他的知识变得无用,也没有让他的责任消失。他会依据具体情形进行评估、治疗、协助、转诊并求援,并随着情势变化调整自己的角色。
照护行为一再出现,也动摇了本·吉文斯的预期——他原以为迫近的死亡会使日常义务变得无关紧要。他对痛苦的思考依然严肃,但他的行动一再使他承担起眼前活着的人所需的责任。那个曾试图与死亡之谜保持距离的医生,如今既是病人,也是照护者;他的双手无法使他免于癌症,却依然能帮助雷克斯、安赫尔和多丽丝。在这一叙述中,职业身份既不是拯救他人的保证,也不是抵御死亡的屏障,而是一种持久的实践——照料他人的脆弱,同时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之处。


